冰冷的钢刀架在脖子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红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位胆小的贵妇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榷货务提举赵由看着被包围的李得闲,眼中闪烁着贪婪与轻蔑。
“李掌柜,本官查过你的底。”赵由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冷笑,“你不过是个不知道从哪个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野小子,仗着几手海外的厨子戏法,就敢在汴京城里大把捞金?”
“马卡龙?慕斯?一盘破点心卖一百贯?”
“你懂不懂大宋的规矩?在这地界上,没有靠山,你的产业越肥,死得就越快!”
赵由拍了拍李得闲的脸颊,“交出制糖的秘方和那些机器,本官或许能在天牢里,给你留个全尸。”
这就是封建官僚的逻辑——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
所谓的“私囤战略物资”,不过是用来收割这头全汴京最肥的“现金奶牛”的合法借口罢了。
李得闲没有躲避脸上的拍打,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叹了口气。
“赵大人,你说我没有靠山?”
李得闲缓缓伸出手,无视了脖子上的钢刀,探入自己那件定制西装的内侧口袋。
“你干什么!别动!”旁边的官差紧张地将刀往下压了压,割破了李得闲的一点表皮,渗出一丝血珠。
李得闲没有掏出什么暗器,而是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长方形塑料砖块。上面有一根短小的天线,侧面有个按钮。
大功率对讲机(加密频道:零号)
李得闲按下通话键。
“沙沙——呲——”
一阵刺耳的电流白噪音在安静的红袖阁内响起,吓了赵由一跳。
紧接着,李得闲对着那个黑砖头,语气平淡地开口了:
“老赵。”
“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榷货务的人,说我私囤糖霜,要查封红袖阁,还要把娘娘题字的牌匾给劈了当柴烧。”
赵由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李得闲。
“老赵?你在这装神弄鬼地呼唤谁?这屋子里除了本官姓赵,还有谁?用腹语术搬救兵?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赵由的笑声还没落下。
那个黑色的方块里,突然传出了一个带着浓重起床气、且极其威严的声音。
“……榷货务?”
“放他娘的狗屁!红袖阁是皇后亲自题字的私产,朕……咳,真是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朕的摇钱……咳,朕的朋友?!”
那个声音虽然经过电流的失真,但那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语调,却极其耳熟。
刚才还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几位诰命夫人,听到这声音,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别人听不出,但她们这些常年进宫朝见命妇的官太太们怎么可能听不出?
那是……当今官家,大宋天子赵佶的声音!
赵由并没有进宫面圣的资格,他只是个中层官僚。他看着下跪的诰命夫人们,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妖术!这绝对是妖术!”赵由色厉内荏地大吼,“来人!把这妖人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慢着!”
李得闲猛地大喝一声,声如洪钟。
他一把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刀锋,扯下领带,眼神中爆发出工业党独有的狂傲。
他一把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刀锋,扯下领带,眼神中爆发出工业党独有的狂傲。
“赵大人,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不认识什么‘老赵’。”
“你今天抓我的罪名,是‘私囤白糖’,导致市价崩溃对吧?”
李得闲冷笑着步步紧逼,“但如果我告诉你,我这红袖阁开业至今,从未在市面上买过哪怕一钱的白糖呢?”
“一派胡!”赵由怒喝,“没有白糖,你那慕斯和马卡龙的甜味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
“大宋的白糖,确实比金子还贵。”
李得闲转身,对着后厨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阿蛮!”
“把咱们做甜品的‘原料’,给这位赵大人端上来!”
“是!”
阿蛮端着一个巨大的木盆走了出来。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赵由和官差们定睛一看,全都愣住了。
盆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晶莹剔透的白糖霜。
而是一盆黑乎乎、黏糊糊、散发着一股子焦糊味和杂质腥味的……黑蔗糖(红糖粗品)。
这是大宋最廉价的糖,只有最底层的苦力才会买来兑水喝,达官贵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你……你用这等贱物做国宴甜品?”赵由气极反笑,“李得闲,你是在侮辱皇后娘娘的味蕾吗?这黑泥一样的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纯白的点心!”
“因为它脏啊。”
李得闲卷起袖子,“在你们眼里,黑糖就是黑糖。因为你们不懂什么叫……‘物理吸附’与‘工业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