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
温如玉推门进来,脸色却不像李得闲那么轻松,反而带着一丝苍白。
“咱们的账面上,这三天涌进了近十万贯的现钱。”
“但是……出事了。”
李得闲眉头一皱:“怎么?离心机坏了?还是牛奶不够了?”
“不是奶。是糖。”
温如玉将厚厚一沓进货单拍在桌上,声音里透着恐惧。
“郎君,大宋的白糖,产自遂宁,原本是进贡和入药的稀罕物,市面上的流通量极小。”
“您这‘红袖阁’一开,为了做那些马卡龙和慕斯,咱们一天就要消耗掉几百斤的极品白糖!”
“现在的汴京市面上,白糖的价格已经被咱们买得翻了十倍!甚至连红糖和饴糖的价格都被连带着拉高了!”
李得闲敏锐地捕捉到了危险的信号。
在封建时代,任何一种生活物资(如盐、茶、糖、铁)出现剧烈的价格波动和大规模的私囤,都是触碰帝国逆鳞的死罪。
因为这叫——动摇国本。
“停掉外面的收购!”李得闲当机立断,“告诉商队,去南方直接包下遂宁的甘蔗园……”
“砰!”
李得闲的话还没说完,红袖阁一楼的大门,突然被人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原本还在优雅地喝着下午茶、吃着慕斯的贵妇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
“什么人敢在红袖阁撒野?不要命了!”王富贵抄起一把椅子就冲了出去。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时,手里的椅子“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来人不是混混,也不是普通的捕快。
那是一队身穿绯色官服、腰佩长刀、杀气腾腾的官差。
为首的官员,面容阴鸷,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卷宗。
他的官服上,绣着代表着大宋经济命脉的图腾——榷货务。
“本官榷货务提举,赵由。”
那官员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装修奢华、满屋生香的甜品店,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从二楼走下来的李得闲身上。
“谁是李得闲?”
“草民便是。”李得闲不卑不亢地走下楼。
赵由冷笑一声,猛地展开手中的卷宗,大声宣读:
“查!汴京商户李得闲,借商贾之便,大肆囤积国之重资——糖霜与建州贡茶!致使京中糖价暴涨十倍,民不聊生,扰乱市价,形同谋逆!”
此一出,满堂皆惊。
谋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那些刚才还吵着要买慕斯的贵妇们,此刻吓得连手里的银勺都扔了,纷纷掩面躲避。
“来人!”
赵由根本不给李得闲辩驳的机会,直接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李得闲的鼻子。
“将太虚楼、红袖阁,以及城外所有的作坊,即刻查封!”
“所有账册、存银,一律籍没充公!”
“把这个私囤战略物资的奸商,给本官拿下,打入死牢!”
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官差瞬间抽出长刀,如铁桶般将李得闲死死围在中央。冰冷的刀锋,距离李得闲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寸。
繁花似锦的商业帝国,在绝对的封建皇权与官僚倾轧面前,露出了它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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