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外三十里,陈桥镇。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青草、泥土以及……浓烈牛羊粪便的味道。
李得闲穿着一双高筒水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巨大木棚里。在他身后,是几十辆装满大木桶的牛车,源源不断地将刚挤出来的鲜奶运送过来。
“郎君,周边五个县的产奶母牛和母羊,全被咱们高价包下来了。”
温如玉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牛粪,“但这生牛乳极易腐坏,若是直接运进城里,怕是半路就酸了。”
“所以我们不运奶,我们只运脂肪。”
李得闲走到木棚中央。
那里站着十几个汴京城里手艺最好的“酥酪匠”。为首的是个姓牛的老汉,做了一辈子奶皮子和酥油。
“李掌柜。”牛老汉拱了拱手,看着那一桶桶白花花的鲜奶,面露难色。
“您要的那种‘纯白如雪、能打发成云朵’的奶膏(淡奶油),还有那种‘金黄凝固、遇热即化’的酥油(黄油),老朽们确实没见过啊。”
大宋的奶制品主要是煮沸凝结的“酪”和发酵的“酥”,脂肪含量极低,根本无法用于法式烘焙。
“以前你们是怎么把奶里的油撇出来的?”李得闲问。
“煮啊。”牛老汉答得理所当然,“大火烧开,小火慢熬,等奶面上结出一层厚厚的油皮,再用竹片一点点挑出来。一锅百斤的奶,熬上一整天,也就出个两三斤酥油。”
“太慢。而且高温会破坏乳脂的结构,做不出西点的顺滑感。”
李得闲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一把扯下身后那个盖着防水油布的庞然大物。
这是一台造型极其硬核的机器。
底座是沉重的铸铁,中间是一个带有出料管的巨大不锈钢漏斗,侧面连接着极其复杂的齿轮组,最外面是一个长长的纯铜手摇柄。
手摇式离心奶油分离机
“牛师傅,今天教你个新词,叫离心力。”
李得闲拍了拍那个铁皮桶。
“把生牛乳倒进去。阿蛮,摇柄!”
“是!”
阿蛮双手握住那个粗大的纯铜摇柄,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咔嗒——嗡嗡嗡嗡!
随着阿蛮的转动,齿轮组开始疯狂咬合加速。机器内部的转鼓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旋转起来,发出类似于蜂鸣般的嘶吼。
“这是什么妖法?”牛老汉吓得退后两步。
“物理。”
李得闲淡定地解释(虽然他们听不懂):“脱脂奶的密度大,乳脂的密度小。在高速旋转下,重的会被甩到外圈,轻的脂肪会被挤到中心。”
“看好了。”
李得闲拧开分离机上的两个阀门。
奇迹发生了。
左边的管子里,哗啦啦地流出了半透明的、如同清水般的脱脂牛奶。
而右边的管子里……
一股极其浓稠的、如同化开的白玉一般的淡奶油,正缓慢而稳定地挤压出来,落入下方的木桶中。
那股子纯粹到了极点的奶香,瞬间盖过了牛棚里的异味。
牛老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没有生火,没有熬煮。
就这么转了几十圈,就把最精华的奶脂给“甩”出来了?!
就这么转了几十圈,就把最精华的奶脂给“甩”出来了?!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蘸了一点那乳白色的膏体,送入口中。
“天哪……”
“顺滑无渣,入口即化!这……这比宫里的‘玉露酥’还要纯粹百倍!”牛老汉激动得浑身发抖,“神机!这是造物的神机啊!”
李得闲松了一口气。他的腰终于保住了。
“有了这奶油,再把它放进木桶里持续搅打,破坏脂肪球的薄膜,就能得到纯正的黄油。”
“牛师傅,这厂子以后交给你管。只要干得好,太虚楼给你养老。”
……
搞定了奶制品,李得闲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汴京城的红袖阁。
现在,基础材料有了。
但他还差一个核心的风味原料。
“抹茶慕斯”和“抹茶千层”是现代甜品店的财富密码。但他带来的那两罐日本宇治抹茶粉,昨天已经见底了。
他需要大宋的平替。
红袖阁的二楼雅间。
李得闲看着坐在对面的老者,眉头微皱。
这是温如玉找来的汴京最顶级的茶学大师——陆师傅。
“陆老,我要的是一种极其细腻的、翠绿色的茶粉。最好是带有海苔香气的蒸青绿茶。”
李得闲将最后一点现代抹茶粉倒在纸上,推了过去。
“您看看,大宋的茶商,能不能磨出这种程度的粉末?这关乎我红袖阁的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