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李得闲话锋一转,“刘行首,您这一手绝活,一天能做几条?”
刘一手傲然道:“此乃耗神之技,老夫一日最多做十条。”
“十条。”
李得闲点了点头,“那就是只能给十个人吃。”
“而我的机器……”
李得闲从冰桶里取出了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纹理如大理石般的m9和牛板腱。
他将牛肉固定在切片机的架子上。
“阿蛮,摇。”
“是!”
阿蛮握住摇柄,开始匀速转动。李得闲则控制着推进器。
唰——唰——唰——
伴随着金属齿轮咬合的悦耳声音,那把精钢圆刀飞速旋转。
一片片红白相间、薄如蝉翼的牛肉卷,如同雪花一般飞落下来。
每一片,厚度都精确到了0。5毫米。
每一片,卷曲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那一大块五斤重的牛肉,变成了堆积如山的、数千片完美的牛肉卷。
“刘行首。”
李得闲停下机器,拿起一片牛肉,对着阳光照了照。
透光,均匀,完美。
“您那叫艺术,是给皇上、给太师吃的。”
“但我这叫‘工业’。”
“但我这叫‘工业’。”
“这一台机器,一天能切一千斤肉,能让樊楼的一万名食客,每个人都吃到厚薄一致、入口即化的好肉。”
李得闲端着那盘堆成小山的牛肉,走到赵佶面前。
“官家。”
“刘行首的鱼,是‘独乐乐’。”
“而草民的肉,是‘众乐乐’。”
赵佶看着左边那条神奇的无骨鱼,又看着右边那如艺术品般堆叠、数量惊人的牛肉卷。
他陷入了沉思。
作为一个艺术家,他本能地喜欢刘一手的手艺。
但作为一个皇帝(虽然是个昏君),他被李得闲那句“众乐乐”触动了。
更重要的是……
赵佶拿起一片牛肉卷,对着太阳看了看。
“这肉……切得竟如尺子量过一般,分毫不差。”
赵佶惊叹道,“这也是一种美。一种……秩序之美。”
“这一局……”
赵佶放下了筷子,有些为难。
刘一手赢在技艺的高超,那是人类的极限。
李得闲赢在效率的恐怖,那是工具的胜利。
就在这时,刘一手走了过来。
他拿起一片牛肉卷,摸了摸,又看了看那台冷冰冰的机器。
老人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怕,他是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练了五十年的平刀、推刀,竟然被这几个齿轮和刀片,在“薄”和“匀”上打败了。
“好一个‘众乐乐’。”
刘一手的声音有些苍老。
“论巧,老夫胜你百倍。”
“论快,论匀……老夫的手,确实比不过你的铁。”
“这一局,算平吧。”
刘一手主动退了一步。这是宗师的气度,也是对新事物的无奈妥协。
“平局!”司仪大声宣布。
台下掌声雷动。百姓们看得很过瘾,既看到了神技,也看到了新奇的玩意儿。
“不过……”
刘一手的眼神再次变得犀利起来,他转身走回自己的灶台。
“机器能切肉,但机器不懂‘火’。”
“机器没有舌头,不懂‘味’。”
“李掌柜。”
刘一手猛地掀开灶台上的红布,露出了一口黑漆漆的大铁锅。
“下一局,咱们比‘火候’。”
“这东西,你的铁疙瘩可帮不了你。”
“题目——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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