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门口,气氛剑拔弩张。
太学司业孔端友,这位孔圣人的四十八代孙,此刻正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一只脚狠狠地踩着那张ssr·苏东坡,仿佛踩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周围的太学生们噤若寒蝉,没人敢挑战“孔家店”的权威。
李得闲下了马车,并没有像刚才那样云淡风轻。他感受到了这个时代最顽固力量的压迫感。
他没有急着掏出那张“皇帝3d卡”。
他必须先在“理”字上站住脚。
“孔司业。”
李得闲走到孔端友面前,拱手一礼,姿态放得很低,声音却很稳。
“您说草民侮辱斯文,草民不敢苟同。”
“敢问司业,这太学之中,有多少学子能背诵苏学士的《定风波》?”
孔端友冷哼一声:“太学学子,自然人人能背!”
“那出了太学呢?”
李得闲转过身,指着远处那些围观的、衣衫褴褛的百姓和孩童。
“那些目不识丁的贩夫走卒,那些只能在泥地里打滚的孩童,他们知道谁是苏东坡吗?他们读过那句‘一蓑烟雨任平生’吗?”
“他们不知道。”
李得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因为书太贵了。因为读书的门槛太高了。”
“在您眼里,这张卡片是沾满油污的玩物。但在他们眼里,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能把‘文章’拿在手里,近距离地看一眼先贤的样子!”
“强词夺理!”
孔端友大袖一挥,怒斥道:“圣贤之道,在乎心悟!岂是看一张画片就能懂的?你这是把圣学庸俗化!是为了你那几文钱的铜臭,在糟践文脉!”
“来人!”
孔端友厉声喝道,“把这些妖惑众的卡片,都给我收缴了!当场焚毁!以后谁敢在太学玩物丧志,直接革除学籍!”
这招太狠了。
几个太学的斋长虽然不舍,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准备没收摊位上的点心和卡片。
局势即将失控。一旦被当众销毁,太虚楼的“文创路”就断了,还会背上“毁坏文脉”的骂名。
李得闲知道,讲理讲不通了。
跟这帮老顽固谈“传播学”,那是对牛弹琴。他们要的就是垄断解释权。
“且慢。”
李得闲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他没有直接展示,而是只打开了一条缝,亮给了孔端友一个人看。
“孔大人,您可以烧我的卡。”
“但这一张……您敢烧吗?”
孔端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透过盒子的缝隙,随着李得闲手腕的轻轻晃动。
那张光栅卡上,原本威严的赵佶(龙袍版),瞬间变成了慈眉善目的道君(道袍版)。
那栩栩如生的画面,那变幻莫测的光影,直接击穿了孔端友的认知。
“这……这是……”
孔端友瞳孔地震。
孔端友瞳孔地震。
那是当今官家!而且是“活”的!
“此乃官家特许制作的御容。”
李得闲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说道,“官家很喜欢。官家觉得,这才是‘神韵’。”
“孔大人,您刚才说……这是妖惑众?是庸俗?”
“您这是在教官家……怎么审美吗?”
“……”
孔端友那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他敢骂商人,甚至敢骂宰相,但他不敢质疑皇帝的品味——尤其是这位极度自负、极度敏感的艺术家皇帝。
如果他今天烧了这张卡,明天高俅或者蔡京参他一本“大不敬”,孔家也保不住他。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老一少。
良久。
孔端友颤抖着收回了手,那张老脸上闪过一丝颓然,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李得闲,也没有再看地上的卡片。
“……罢了。”
孔端友背着手,步履蹒跚地往太学里走去,背影显得格外苍老。
“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