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三天，樊楼的撷芳阁进入了全封闭状态。

这里成了大宋绝无仅有的“秘密排练室”。

窗户被厚厚的黑布封死，不透一丝光亮。屋内，阿蛮像个尽职的场务，搬运着各种黑色的设备。

李得闲则拿着一个激光笔，站在黑暗中，像个苛刻的现代舞台导演。

“光！光在哪里？！”

李得闲大声喊道，“师师姑娘，你要追着光走！不要管脚下，那是我的事。你的眼睛要看着那束光，就像看着你的情人！”

黑暗中，一束强烈的白色聚光灯突然打亮。

光柱下，李师师身着那件“镭射亮片流苏舞衣”。

这件衣服在自然光下或许显得有些浮夸，但在聚光灯下，它简直就是活的。

每一片镭射亮片都像一面微小的棱镜，将白光折射成七彩的晕圈。随着李师师的旋转，流苏飞舞，整个人仿佛被包裹在一团流动的星河之中。

“太美了……”

站在角落里负责放干冰的王富贵，看得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闪、这么透、却又这么高级的衣服。

李师师停下舞步，微微喘息。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三天的“魔鬼训练”，彻底颠覆了她对舞蹈的认知。

以前跳舞，讲究的是身段、是眼神、是与客人的眉目传情。

但李得闲告诉她：在这个舞台上，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就是光，你就是神。

配合着那首宏大的《琵琶语》，那种踩在鼓点上、与光影互动的快感，让她沉迷不已。

“李先生。”

李师师看向黑暗中的那个男人，“这……真的能行吗？”

“相信我。”

李得闲关掉手电筒，打开了那个造价昂贵的便携式高清投影仪。

一道巨大的光束投射在白色的纱幔上。

画面中，一轮巨大的、清晰得连环形山都可见的满月缓缓升起。月光下，云雾翻涌。

“当这轮月亮在太师府升起的时候……”

李得闲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你就不仅仅是李师师了。”

“你是广寒宫里，那个寂寞了千年的嫦娥。”

……

三日后。

太师府，寿宴。

如果说樊楼是市井繁华的极致，那太师府的寿宴，就是权力与富贵的巅峰。

整座府邸张灯结彩，地上铺着红色的波斯地毯，桌上摆的是金盘玉盏，就连挂在树上的灯笼，也是用名贵的透光犀角片做的。

来往宾客，无一不是紫袍金带。随便扔一块砖头下去，都能砸死两个尚书、三个侍郎。

正堂之上，寿星蔡京身穿大红蟒袍，虽然已是花甲之年，但保养得极好，满面红光地接受着百官的朝贺。

“恭祝太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师乃国之柱石，愿太师长青！”

马屁声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在主桌的最尊贵位置上，那个身穿淡黄色常服的青年男子——宋徽宗赵佶，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酒杯，眼神有些空洞。

这寿宴……太无聊了。

年年如此。一样的歌舞，一样的马屁，一样的珍馐美味。

刚才教坊司演了一出《麻姑献寿》，一群浓妆艳抹的舞姬在台上转圈圈，看得赵佶直打哈欠。

刚才教坊司演了一出《麻姑献寿》，一群浓妆艳抹的舞姬在台上转圈圈，看得赵佶直打哈欠。

“官家。”

坐在下首的蔡攸一直在观察皇帝的表情。看到赵佶脸上的无聊，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不行。若是让官家觉得太师府的寿宴无趣，那蔡家的圣眷可是要打折扣的。

“怎么？蔡卿有事？”赵佶懒洋洋地问道。

“官家，微臣今日特意准备了一份‘薄礼’。”

蔡攸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并非金银，也非古玩。而是一场……从未有过的‘太虚幻境’。”

“哦？”

听到“太虚”二字，赵佶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敢给他吃“雷公糖”的李掌柜，还有那幅“天下第一”的匾额。

“是那个李得闲？”

“正是。”蔡攸笑道，“此人说，要在今日为官家献上一场‘光影大戏’。微臣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听说……很奇。”

“有点意思。”

赵佶放下了酒杯，坐直了身子，“那就让他上来吧。朕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

“宣——太虚楼李得闲，进献寿礼——！”

随着太监的一声尖细通报。

原本喧闹的寿宴现场，稍微安静了一些。百官们纷纷侧目，想看看这个最近在汴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皇商”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得闲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捧着寿桃或者金佛。

他带着几个人，推着几个盖着黑布的大箱子，走到了大堂中央的空地上。

那里，已经提前挂起了一块巨大的、雪白的丝绸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