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蔡攸并没有急着看李得闲拿出的盒子，而是用那双狭长的凤眼，像刮骨刀一样在李得闲身上来回扫视。
在他身侧，那两个身穿八卦道袍的方士更是满脸敌意。
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道人冷哼一声：“大公子，此人满身铜臭，却妄称懂得雷法。贫道看，不过是个江湖骗子。那所谓的‘雷兽’，定是些装神弄鬼的机关消息。”
“是不是骗子，一试便知。”
蔡攸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李得闲打开盒子，“李掌柜，你这盒子里若是装的金银珠宝，那本官可就要失望了。这太师府里，最不缺的就是俗物。”
“俗物自然入不了学士的眼。”
李得闲神色自若，修长的手指搭在紫檀木盒的搭扣上。
“啪嗒。”
盒盖开启。
并没有金光闪闪，也没有珠光宝气。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面镜子。
但这不是大宋常见的铜镜。
这是一面来自2024年的、直径三十厘米的高清镀银玻璃化妆镜。它的边缘包裹着一圈极窄的极简风金属框，镜面澄澈得如同被定格的秋水，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任何铜镜特有的昏黄底色。
“镜子？”
那个山羊胡道人嗤笑一声，“贫道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这种东西，大公子的库房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李得闲已经把镜子竖了起来，正对着主位上的蔡攸。
“嘶——！！”
蔡攸原本慵懒的坐姿瞬间崩塌。他猛地直起身子，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仿佛看见了鬼。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清晰到连毛孔、连眼角的细纹、连瞳孔中反射的烛火都看得一清二楚的脸。
那张脸苍白、阴柔，眼神中带着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是他自己。
但蔡攸这辈子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自己。
大宋的铜镜，无论打磨得多么光亮，照出来的人影总归是发黄的、模糊的、带着一种朦胧的美感。
但这面镜子，太真实了。真实得有些残酷。
它照出了蔡攸眼底的青黑（纵欲过度），照出了他敷在脸上的那层薄粉，照出了他因为惊讶而扭曲的表情。
“这……这是……”
蔡攸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镜子里的人，却又不敢。
“这是妖术！这是摄魂术！”
山羊胡道人见状，大喝一声，“大公子小心！此乃‘照妖镜’，能吸人魂魄！”
“闭嘴！”
蔡攸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道人脸上。
“蠢货！这是‘真容’！”
蔡攸是个极度自恋、极度在乎仪表的人。他对自己的容貌有着近乎病态的痴迷。此时此刻，看着镜中那个纤毫毕现的自己，他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迷醉。
“太清楚了……太透彻了……”
蔡攸捧着那面镜子，像是捧着情人的脸，“原来……朕……本官长这个样子？原来本官的鬓角这里……有一根白发？”
他小心翼翼地拔掉了那根白发，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眼神迷离。
“李掌柜。”
“李掌柜。”
良久，蔡攸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镜子，看向李得闲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杀气，反而多了一丝狂热。
“此宝何名？价值几何？”
“此乃‘昆仑水月镜’。”
李得闲开始了他的忽悠，“乃是取昆仑山巅万年不化的玄冰，经由天雷淬炼而成。它不照皮囊，只照真魂。”
“至于价值……”
李得闲微微一笑，“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此镜能映照出学士的绝世风采，那是它的福分。李某今日特来献宝，分文不取。”
这一记马屁，拍得蔡攸浑身舒坦。
“好！好一个绝世风采！”
蔡攸大笑，“李掌柜果然是个妙人！不像这两个牛鼻子老道，整天只知道炼些吃死人的丹药！”
两个方士脸色铁青，尤其是那个被打了一巴掌的山羊胡，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既然文斗输了，那就武斗。
“大公子且慢！”
山羊胡道人突然上前一步，“此镜虽奇，但终究是死物。大公子刚才问的是‘雷兽’！此人号称能役使雷霆，贫道不信！贫道修道三十载，从未见过凡人能掌天雷！”
他转头看向李得闲，手中突然多了一把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厉声喝道：
“妖人！既然你会雷法，那便让贫道领教领教！若是你使不出雷来，那你就是欺瞒大公子，其罪当诛！”
这是在逼宫。
如果李得闲承认不会，那就是欺诈。
如果李得闲想演示，这屋里没有发电机，他拿什么变雷？
蔡攸也收敛了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得闲：“是啊，李掌柜。镜子虽然好，但这雷兽……本官可是好奇得很啊。”
气氛再次紧绷。
李得闲看着那个步步紧逼、剑尖几乎要指到自己鼻子上的道士，无奈地叹了口气。
“道长，雷法乃是天威，不可轻易示人。”
“少废话！”山羊胡道人以为他心虚了，狞笑道，“我看你就是个骗子！今日贫道就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说着，他竟然伸手就要去抓李得闲的衣领，想把他按在地上羞辱一番。
“唉……”
李得闲摇了摇头。
既然你非要找电，那就别怪我帮你“渡劫”了。
他的右手伸进宽大的袖袍里，握住了那个黑色的圆柱体——高压脉冲电击器（防狼电棍）。
就在道士的手即将碰到他的瞬间。
李得闲闪电般出手，将电击器的触头狠狠地按在了道士的肚子上。
拇指按下开关。
“滋——啪啪啪啪！！！”
一声刺耳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电流爆裂声，在安静的水榭中炸响。
一道蓝紫色的电弧，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啊——！！！”
山羊胡道人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条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浑身剧烈抽搐，眼珠翻白，口吐白沫，头发都竖起来了几根。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