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红底金字的请柬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得闲拿起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蔡攸……”
他眉头微皱,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作为一个理科生,他对宋朝历史的了解仅限于教科书上的那点皮毛:比如岳飞、比如王安石变法、比如靖康之耻。对于“蔡京”,他知道是北宋六贼之首,是个大奸臣。但对于“蔡攸”,他的脑海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温相公。”
李得闲转头看向正在把金叶子锁进保险柜的温如玉。
“这蔡攸,是个什么路数?这帖子,是福是祸?”
温如玉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那张请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甚至比刚才听到欠债时还要难看。
“郎君……您……您不知道蔡家?”
“我知道蔡京是太师,是宰相。”李得闲摊了摊手,“但这位蔡大公子,难道比宰相还难缠?”
“何止是难缠……”
温如玉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
“蔡太师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人称‘公相’。而这位蔡攸大公子,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他不仅是宣和殿大学士,更是官家身边的第一宠臣!”
“坊间传闻,蔡大公子为了讨好官家,甚至能……甚至能穿上戏服,在宫里给官家唱戏取乐。”
“此人极善钻营,且……”温如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且极度贪婪。汴京城里,凡是被蔡家盯上的肥肉,就没有不进他们嘴里的。前年,城东的‘聚宝银楼’刘掌柜,就是因为被蔡家看上了那块传家宝玉,结果……家破人亡,银楼也改姓了蔡。”
李得闲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不是普通的大佬,这是顶级的“掠食者”。
“这么说,这顿饭,是鸿门宴了?”李得闲摸了摸下巴。
“九死一生。”
温如玉苦笑,“郎君,您这生意做得太大了。兵部的单子,酒务司的牌子,还有这一夜几万贯的流水……在蔡家眼里,咱们现在就是一头养肥了的猪。”
李得闲沉默了。
他虽然有“黑科技”傍身,但说到底,他在大宋的根基太浅。如果蔡家真要动用国家机器硬抢,他还真没辙。
“王掌柜呢?”
李得闲突然想起这个“地头蛇”,“把他叫来。他是樊楼的人,应该更懂这其中的门道。”
……
片刻后,王富贵被阿蛮带到了三楼。
当他看到桌上那张请柬时,反应比温如玉还要夸张。
“啪嗒。”
王富贵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大……大公子的帖子?”
王富贵看着李得闲,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只有他知道,这张帖子的分量有多重。
作为蔡家的“白手套”,他之所以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就是因为他能替蔡家敛财。但现在,大公子蔡攸竟然跳过了他,直接给李得闲发了请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王富贵办事不力!意味着大公子对他的进度不满意,决定亲自出手了!
“王掌柜,你抖什么?”
李得闲敏锐地捕捉到了王富贵的异常,“这蔡大公子,难道吃人?”
“吃……吃人都不吐骨头啊……”
王富贵擦了一把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李……李爷,您不知道。蔡大公子平日里最喜奇技淫巧,也最喜搜刮奇珍。他既然给您下了帖子,那肯定是看上了咱们太虚楼的……某些东西。”
“某些东西?”李得闲盯着王富贵,“比如?”
“比如……您的制冰术,您的神酒配方,还有那……能吐面条的雷兽。”
王富贵不敢看李得闲的眼睛。他就是那个告密者,但他不敢说。
“李爷,这宴……不好去啊。”
王富贵硬着头皮劝道,“若是去了,稍微有一句话不对付,可能就……就回不来了。要不……咱们装病?”
“装病?”
李得闲冷笑一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人家既然点了名,我若是不去,明天太虚楼恐怕就会被‘查封整顿’了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通过这两个人的反应,李得闲心里大概有底了。
对方是权贵,是宠臣,是贪婪的饕餮。
对付这种人,跪地求饶没用,装傻充愣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