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贡院,大宋读书人的圣地,也是他们的刑场。
此时正值二月春寒料峭。省试的第一场(经义)刚刚结束,按照规矩,举子们已经在那个被称为“号舍”的小隔间里,待了整整三天两夜。
号舍狭小,仅容一人蜷缩。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这几天还要忍受倒春寒的侵袭,举子们带进去的干粮——大多是硬得像石头的胡饼或馒头,早就冷透了,甚至有的已经发霉。
对于这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来说,这三天简直就是地狱般的折磨。
……
卯时三刻(早晨六点左右)。
贡院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还没有开启,但门外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焦急等待的家眷。
然而,今天这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往常这里弥漫的是焦虑、汗水味和马粪味。但今天,一股极其霸道、极其具有侵略性的牛油麻辣鲜香味,正随着晨风,肆无忌惮地统治着整个广场。
“这是什么味儿啊?太香了吧!”
“好像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广场一侧。
那里,竖着一面大旗,上书四个大字:太虚面厂。
旗下,十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一字排开,锅里的水正在沸腾,白色的蒸汽如柱般升起。
王富贵亲自坐镇指挥(虽然他很不想干这种抛头露面的事,但为了那五成利润和偷师,他忍了)。
“都给我精神点!”王富贵对着那群身穿统一制服的厨子喊道,“面饼准备好!料包准备好!等大门一开,听我号令,统一下锅!”
“是!”
而在不远处的马车里,李得闲正裹着厚厚的皮裘,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
“郎君,咱们真的一文钱不收?”
温如玉坐在旁边,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面饼,心疼得直抽抽,“这可是三千包啊!这得多少钱啊?”
“温相公,眼光放长远点。”
李得闲指了指贡院那紧闭的大门。
“这里面关着的,是未来的宰相、尚书、知府。”
“现在的他们,是人生中最脆弱、最饥渴、最狼狈的时候。”
“这时候的一碗热汤面,那就是雪中送炭,是救命之恩。”
“这三千份人情债,以后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还了,咱们太虚楼在大宋就能横着走。”
……
“轰隆隆——”
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贡院的大门缓缓开启。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家眷都屏住了呼吸。
率先走出来的,并不是意气风发的才子,而是一群形如枯槁、脸色蜡黄、脚步虚浮的“僵尸”。
他们一个个目光呆滞,浑身散发着馊味,那是三天没洗澡加上精神高度紧张的结果。
“出来了!出来了!”
“儿啊!你没事吧!”
家眷们哭喊着涌上去。
但就在这时。
王富贵看准时机,手中的铜锣猛地敲响。
“当——!!!”
“下面!放料!”
随着一声令下,十个厨子动作整齐划一。
撕开油纸包,将金黄色的卷曲面饼扔入沸水。
紧接着,撕开那个黑色的料包,将那块凝固的牛油辣块和调味粉末倒入锅中。
“滋啦——”
牛油遇热融化,红油瞬间在滚水中炸开。
那股被封印的、经过工业提纯和增香的红烧牛肉味,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贡院门口!
那股被封印的、经过工业提纯和增香的红烧牛肉味,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贡院门口!
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啊?
对于吃惯了水煮羊肉、清淡饮食,且刚刚啃了三天冷馒头的宋朝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来自天庭的召唤!
香!
浓!
烈!
刚刚走出大门的举子们,原本已经麻木的嗅觉神经,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唤醒。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举子(考了三十年没中的那种),正被书童搀扶着,本来都要晕过去了。
突然,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原本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迸射出两道绿光。
“这……这是何物?”
老举子推开书童,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声,“什么东西这么香?老夫……老夫感觉魂儿都被勾走了!”
不光是他,三千多名举子,动作出奇的一致。
停步。
吸气。
咽口水。
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饥饿感,瞬间压倒了考试后的疲惫和对前途的焦虑。
就在这时,王富贵拿着大喇叭(李得闲做的),站在高台上喊道:
“各位举子老爷们!辛苦了!”
“太虚楼感念各位为国读书之不易,特备下‘状元红烧牛肉面’三千碗!”
“热汤!热面!不要钱!免费送!”
“愿各位吃了这碗面,金榜题名,牛气冲天!”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