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李得闲原本以为，有了樊楼那几十个顶级大厨，加上王富贵这个为了赚钱不要脸的“总经销商”，他的“太虚面厂”就能像印钞机一样轰隆隆地转起来。

但他低估了“手工业者”的傲气，也低估了人心的复杂。

……

太虚楼后院的仓库里，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车间。

虽然挂着“太虚第一面厂”的牌子，但里面却是鸡飞狗跳。

“不行！绝对不行！”

樊楼的首席大厨王德发（也是王富贵的远房堂叔），把手里的面团重重地摔在案板上，那张老脸涨得通红，胡子都在抖。

“李掌柜！老夫做了四十年的红案，伺候过王爷，也给相公们做过寿宴！讲究的就是一个‘心手合一’！”

王德发指着面前那个李得闲让他用的量杯和天平，唾沫横飞：

“和面要看天时，天干则多水，天湿则少水！揉面要凭手感，软硬全在掌心！你让我每一斤面粉必须加三两水？多一钱都不行？这是做饭吗？这是在配毒药！”

周围的那群樊楼厨子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把擀面杖扔得震天响。

“就是！还要我们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老张只管烧火，老李只管切面？这算什么厨子？这不成了拉磨的驴了吗？”

对于这群心高气傲的手艺人来说，李得闲推行的“标准化流水线”，简直就是对他们职业尊严的侮辱。

李得闲坐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并没有生气，反而看向了站在一旁、一脸尴尬的王富贵。

“王掌柜，这就是你的人？”

李得闲语气淡淡，“看来，这五成的利润，你是不想要了？”

王富贵浑身一激灵。

他现在的身份很尴尬。

昨晚从太虚楼回去后，他就收到了一封密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这信纸的纹路和那个特殊的火漆印，让他如坠冰窟。

那是“上面”来的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潜伏其侧，窃其秘方。若败，提头来见。”

为了保住脑袋，他必须留在太虚楼，必须取得李得闲的信任，必须接触到核心生产环节！

“都给我闭嘴！”

王富贵突然爆发了，冲进人群，一脚踹在那个带头闹事的王德发屁股上。

“反了你们了！这是李爷的规矩！也就是我王富贵的规矩！”

王富贵红着眼，指着那群厨子大骂：“什么心手合一？什么灵魂？能赚钱就是好灵魂！李爷让你们用量杯就用量杯！让你们当驴就当驴！”

“谁要是敢不干，现在就滚出樊楼！以后别想在汴京厨行混下去！”

王德发捂着屁股，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掌柜：“掌柜的……你……你可是最讲究食材天性的啊……”

“讲究个屁！”

王富贵凑到王德发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低语：

“叔！别闹了！你想看着咱们全家死绝吗？先听他的！把这做面的法子……给老子学会了！记在脑子里！”

王德发一愣，看着王富贵那阴狠中带着恐惧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要……偷师？

“咳咳……”

王德发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捡起地上的面团，拍了拍灰。

“那个……既然掌柜的都这么说了。老夫……老夫就试试这个洋玩意儿。”

……

有了王富贵的强力弹压，这场“bagong”闹剧终于平息。

李得闲并没有多想，他只当是王富贵为了钱在拼命。

他跳下高台，开始手把手教这群大厨怎么用手摇压面机。

“摇！匀速摇！别忽快忽慢！”

“面皮要折叠三次！这样才劲道！”

“切刀换成细齿的！我们要的是龙须！”

除了面饼，最核心的机密是料包。

这是李得闲严防死守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