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汴京城的马行街发生了一件怪事。
往日里最喜欢在这条街上巡逻、顺手拿两个果子吃、找茬收点保护费的开封府巡街差役们,今天路过太虚楼时,一个个变得比猫还乖。
他们不仅不敢大声喧哗,甚至在经过大门口时,还会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整理衣冠,对着大门上方深深作揖,然后才敢低着头,屏息凝神地快步离开。
原因无他,只因那大门正上方,连夜换上了一块崭新的金丝楠木匾额。
匾额上,四个字铁画银钩,笔势劲瘦,如屈铁断金,透着一股凌厉的帝王之气。
天下第一
而在那四个字的落款处,虽然没有署名,却盖着一枚鲜红的、足以震碎所有官员膝盖的印章——御书之宝。
这是瘦金体。
这是当今官家的亲笔!
这哪里是一块匾?这分明是一道立在市井之中的“免死金牌”,是一座无人敢越雷池半步的“神龛”。
……
街对面,一家不起眼的茶楼二楼。
樊楼的大掌柜王富贵,正手里拿着一支单筒千里镜,透过窗户缝隙,死死盯着那块匾额。
他的手在抖,千里镜里的画面也在抖。
“御书之宝……瘦金体……”
王富贵喃喃自语,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作为经常给宫里送酒菜的皇商,他太熟悉这字迹了。
“完了……全完了……”
王富贵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手里的千里镜“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他这几天干了什么?
造谣说这店卖死老鼠肉?
找heishehui去砸这店的场子?
甚至还想勾结酒务司封了这店?
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是在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啊!
“掌柜的……”身后的心腹伙计颤声问道,“咱们……咱们怎么办?今天樊楼还没开张,那些原本订了座的客人都退了,全都跑去太虚楼那边看热闹了。说是要沾沾龙气。”
王富贵眼神呆滞了片刻,随后猛地一个激灵爬起来,一把抓住伙计的领子,眼珠子通红。
“快!回樊楼!开库房!”
“把那尊我珍藏的‘羊脂白玉观音’请出来!还有那箱子辽国进贡的东珠!全都拿出来!”
“掌柜的,您这是要跑路?”
“跑个屁!”
王富贵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壮士断腕的决绝。
“去太虚楼!”
“赔罪!求饶!割地!”
“若是去晚了,等到李得闲那个煞星想起来收拾咱们,樊楼怕是连块瓦片都剩不下!”
……
太虚楼,三楼至尊vip包厢。
李得闲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冰可乐,听着温如玉汇报今日的“参观收入”。
是的,现在进太虚楼看一眼那块匾不要钱,但想在匾下合影……哦不,想在匾下让画师画个像留念,那是得收费的。
“郎君,阿蛮在楼下拦住了一个人。”温如玉有些好笑地说,“是樊楼的王掌柜。他在大门口跪着呢,手里举着个礼单,赶都赶不走。说是来……负荆请罪的。”
“郎君,阿蛮在楼下拦住了一个人。”温如玉有些好笑地说,“是樊楼的王掌柜。他在大门口跪着呢,手里举着个礼单,赶都赶不走。说是来……负荆请罪的。”
“跪着?”
李得闲笑了,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让他上来吧。毕竟是同行,跪久了让外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老年人呢。”
片刻后。
王富贵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礼盒,哆哆嗦嗦地挪进了包厢。
一进门,看到李得闲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王富贵心里最后一点防线崩塌了。
“噗通!”
他极其丝滑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李爷!李祖宗!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猪油蒙了心!”
王富贵一边把自己那张老脸扇得啪啪作响,一边哭诉,“求您高抬贵手,给樊楼一条活路吧!之前那些下三滥的事儿,都是我一时糊涂!只要您不搞垮樊楼,以后樊楼唯太虚楼马首是瞻!”
他是真怕了。
李得闲能让皇帝赐字,那是通了天的手段。只要李得闲在皇帝面前歪歪嘴,说一句“樊楼的酒不好喝”,他王富贵全家都得流放岭南。
李得闲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直到王富贵的脸都扇肿了,才轻轻把可乐杯放在茶几上。
“叮。”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让王富贵浑身一颤,立刻停下了动作。
“行了,王掌柜。”
李得闲身体前倾,眼神平静却锐利,“我是生意人,不是sharen犯。搞垮樊楼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我要把这太虚楼扩建成皇宫那么大,去接待全城的酒鬼?”
王富贵一愣,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那您的意思是……”
“起来说话,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