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楼的三楼,在今晚之前,一直是个谜。
连牛大勺都没上去过几次。他只知道东家在上面折腾了好几天,搬上去很多奇奇怪怪的软塌(沙发)和会发光的带子(led灯带),还把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换上了整块的透明琉璃。
今晚,这里终于要揭开面纱了。
戌时(晚上七点)。
一辆看似低调、实则用料考究的青篷马车,停在了太虚楼的侧门。
从车上下来的,正是昨日在二楼吃过“冰雪酥山”的赵元奴。
但他今天不是主角。他像个恭敬的晚辈一样,搀扶着一位身材微胖、留着一把漂亮的胡须、戴着东坡巾的中年男子下了车。
这男子虽然衣着朴素,甚至有些不修边幅,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豁达与几分顽童般的狡黠。
他就是苏轼,苏东坡。
此时的他,刚被贬回京不久,仕途不顺,心情郁闷,唯有美食与美酒能解千愁。
“元奴啊。”
苏轼下了车,闻着空气中那股残留的鸭脖卤味,鼻子动了动,“你说的那个什么‘冰雪酥山’,还有这满街飘香的‘相思骨’,就在这?”
“正是。”赵元奴恭敬地回答,“先生,这太虚楼虽然地处市井,但那李掌柜确实有些手段。尤其是他送我的那张‘太虚令’,说是这三楼藏着真正的仙家佳酿。”
“仙家佳酿?”
苏轼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老夫走南闯北,喝过岭南的荔枝酒,品过陕西的西凤,甚至自酿过蜜酒。这世间哪有什么仙酿?不过是商贾的噱头罢了。”
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苏轼还是迈步走了进去。毕竟,那股卤鸭脖的味道,确实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
李得闲早已在三楼楼梯口候着了。
看到赵元奴身边的那位胖先生,李得闲的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没见过照片,但这气度,这打扮,还有赵元奴那毕恭毕敬的态度。
稳了。
大宋第一带货王,终于进圈套了。
“贵客临门,蓬毕生辉。”
李得闲并没有行大礼,而是像迎接老朋友一样,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赵公子,还有这位……苏先生,里面请。”
苏轼有些惊讶地看了李得闲一眼。这掌柜的,见了他竟然不卑不亢,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谄媚,反而有一种……仿佛早就认识他的熟稔感?
“掌柜的认得老夫?”苏轼好奇道。
“文章惊海内,诗词动乾坤。苏先生的大名,这汴京城谁人不知?”
李得闲推开了三楼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请进,这里是‘太虚幻境’。”
门开的一瞬间。
苏轼和赵元奴同时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常见的雕梁画栋。
这里……太“怪”了。
脚下踩的不是木板,而是一种软绵绵、厚实得像云朵一样的灰色地毯。
屋顶上没有蜡烛,而是镶嵌着一圈圈散发着柔和暖黄光芒的光带(隐藏式led),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却不刺眼。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几组奇怪的“软椅”。那是用布艺和海绵做的现代极简风沙发。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晶莹剔透的玻璃茶几。
而最让他们震惊的,是那面墙。
原本的木窗被拆掉了,换成了一整块巨大的、毫无杂质的落地玻璃窗。透过这扇窗,汴京城的万家灯火、樊楼的喧嚣繁华,尽收眼底,仿佛伸手可摘星辰。
“这……”
苏轼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玻璃,满脸震撼,“这也是琉璃?如此巨大?如此通透?这简直是……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吗?”
“此乃‘观景台’。”
李得闲引着两人走到沙发前,“苏先生,坐。”
苏轼小心翼翼地坐下。
“噗若。”
整个人瞬间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哎哟!”苏轼吓了一跳,但紧接着,那种被包裹的舒适感让他忍不住舒展了眉头,“软!真软!比老夫的藤椅舒服百倍!这难道是塞满了鸭绒?”
“这是云锦棉。”李得闲随口胡诌。
“这是云锦棉。”李得闲随口胡诌。
待两人坐定,阿蛮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里没有茶,只有三样东西。
一盘切好的鸭脖和鸭锁骨。
一桶装满冰块的不锈钢冰桶。
还有两瓶酒。
一瓶是绿色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金黄色的液体——燕京啤酒。
另一瓶则是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清澈如水的液体——红星二锅头(56度)。
“掌柜的,这是何意?”
苏轼指着那两瓶奇怪的东西,“这绿瓶子里的是马尿?这白瓶子里的是水?”
宋朝的酒,大多是米酒或黄酒,颜色浑浊发白,度数低(十几度)。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清澈的白酒,更没见过带气的啤酒。
“苏先生,听说您海量,且喜烈酒。”
李得闲拿起那瓶二锅头,拧开盖子。
一股浓烈、辛辣、直冲鼻腔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苏轼的眼睛猛地亮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味道……纯!太纯了!没有一丝酸腐气,全是粮食的精魂!
“好霸道的酒香!”苏轼坐直了身子,“这是蒸馏过的烧酒?但哪怕是西夏的烧酒,也没这么清冽啊!”
“此酒名为‘闷倒驴’。”
李得闲拿出两个喝威士忌用的古典杯,放入巨大的冰球。
“在大宋,三碗不过岗。但在我这儿,这酒……一杯就倒。”
“一杯就倒?”苏轼笑了,笑得胡子乱颤,“掌柜的,你太小看老夫了。老夫虽不胜酒力,但也能喝个三五斤黄汤。这一小杯水一样的玩意儿,能醉倒我?”
“不信?”
李得闲微微一笑,“那咱们换个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