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汴京城的繁华才刚刚开始。
不同于白天的喧嚣,夜晚的马行街和潘楼街,是属于灯火、酒香和脂粉气的。各大勾栏瓦舍门前车水马龙,樊楼更是灯火如昼,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今晚的夜色中,混入了一支奇怪的“军队”。
太虚楼的后巷里,二十个年纪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乞丐,正站成两排,接受李得闲的“岗前培训”。
他们每人身前挂着一个用竹编的精致小篮子,篮子里垫着厚厚的油纸,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红得发亮的鸭脖、鸭翅和凤爪。
盖子一掀,那股霸道的“销魂工业卤香”就直往鼻子里钻,馋得这帮刚吃饱饭的小家伙直咽口水。
“都记住了吗?”
李得闲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其实是一根没卤的鸭脖),严肃地问道。
“记住了!”小乞丐们齐声回答,声音清脆。
“第一,我们卖的是什么?”
“相思骨!”
“很好。”李得闲点头,“千万别说是鸭脖子,那是喂狗的。咱们这是‘相思骨’,是‘缠绵翅’,是‘凤回头’。听着就贵,懂吗?”
“懂!”
“第二,卖给谁?”
领头的一个机灵鬼小毛大声喊道:“不卖给男的!只送给最好看的姐姐!”
“聪明。”
李得闲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就是营销的核心——擒贼先擒王,带货看网红。
在大宋,谁是顶流网红?当然是那些各大青楼楚馆的行首姑娘们。她们的穿戴吃喝,就是整个汴京城的时尚风向标。
只要搞定了她们,那些为了讨好佳人的恩客们,就会像舔狗一样乖乖掏钱。
“去吧!小蜜蜂们!”
李得闲大手一挥,“把这股香味,给我散遍每一个温柔乡!”
……
翠云阁。
这是离樊楼不远的一家高档青楼,虽不及樊楼豪奢,但以姑娘们曲艺高超著称。
二楼的雅间里,丝竹声声。
汴京富商赵员外正宴请几位生意伙伴,陪酒的是翠云阁的当红行首,名叫如烟。
如烟姑娘生得柳眉杏眼,此时正抱着琵琶,意兴阑珊地弹着一曲《雨霖铃》。她面前的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果脯、糕点,还有樊楼送来的下酒菜——白切羊肉和煮花生。
这些东西,她早就吃腻了。
羊肉太膻,冷了更难吃;糕点太甜,腻嗓子。
“赵员外,再饮一杯。”如烟强打精神,端起酒杯。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霸道、极其特别的异香,顺着半开的窗户飘了进来。
那味道……
既有肉的醇厚,又有辣椒的刺激,还有一种让人闻一下就忍不住分泌唾液的甜香。
“嗯?”
如烟的鼻子动了动,手里的琵琶声都乱了一个音节。
“什么味儿?好香!”
赵员外也闻到了,放下酒杯,四处张望,“莫非是哪家在炖肉?但这味道……怎的如此勾人?”
就在众人疑惑时,雅间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角。
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太虚楼的小销售员,小毛。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短打,脸上洗得白白净净,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看着就讨喜。
“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叫花子!”赵员外的家仆刚要驱赶。
“这位姐姐好美啊!”
小毛却没有理会家仆,而是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如烟,“姐姐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吗?”
这一声“仙女”,喊得如烟心花怒放。
“小嘴真甜。”如烟挥挥手止住家仆,笑着招手,“小家伙,你是干什么的?”
小毛大着胆子走进去,把怀里的小篮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子。
小毛大着胆子走进去,把怀里的小篮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子。
轰!
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浓香,瞬间在雅间里爆发。
篮子里,一根根酱红色的鸭脖子油光锃亮,像是红宝石雕成的艺术品。
“姐姐,这是太虚楼新出的‘相思骨’。”
小毛奶声奶气地说,“掌柜的说了,这东西极辣、极香,只有全汴京最美的姐姐才配吃。我觉得姐姐最美,所以特意送来给姐姐尝尝。”
“送我的?”
如烟看着那红彤彤的东西,虽然看出是鸭脖,但这卖相和香味实在太诱人了。
再加上那句“最美的姐姐才配吃”,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既是相思骨,那奴家倒要尝尝,怎么个相思法。”
如烟伸出纤纤玉指,捏起一根鸭脖。
“姑娘小心,这东西脏……”赵员外想劝阻。
但如烟已经轻轻咬了一口。
第一口,没咬到什么肉。
但舌尖触碰到那层浓稠卤汁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辣!
好辣!
但是……好香!
那种工业级的鲜味混合着花椒的酥麻,瞬间激活了她那常年被清淡饮食麻痹的味蕾。
她忍不住开始吸吮骨头。
“滋溜——”
一声不合时宜、甚至有些不雅的吸吮声响起。
但这声音在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销魂。
紧接着,如烟开始用贝齿撕扯骨头缝里的那一丝丝连筋带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