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虚楼的后厨。
经过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干粉大战”,大堂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粉尘味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诡异、但也更为霸道的味道。
牛大勺蹲在地上,看着李得闲刚刚从“仙界”搬回来的几大筐食材,那张胖脸皱成了苦瓜。
“东家,您这是……要喂狗吗?”
筐里装的不是什么神仙肉,也不是什么珍稀海味。
而是一堆在大宋厨师眼里最不值钱、甚至连乞丐都嫌弃的“边角料”:
鸭脖子。
鸭头。
鸭翅膀。
还有那一大堆白花花的、剪了指甲的鸡爪子。
“在大宋,这玩意儿叫‘下水’。”
牛大勺拎起一根长长的鸭脖子,嫌弃地甩了甩,“肉少,骨头多,淋巴还多,腥味极重。以前在御膳房,这种东西都是直接扔了,或者是赏给负责倒夜香的杂役。您……您要拿这个当‘硬菜’?”
“东家,咱们虽然要报复樊楼,但也不能自暴自弃啊。”温如玉也在一旁劝道,“若是让外人知道咱们太虚楼开始卖这种‘垃圾’,那刚竖起来的招牌,怕是要塌了。”
李得闲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找了个小马扎坐下,手里拿着一瓶深褐色的液体,那是他在现代农贸市场买的——强力卤肉增香膏(焦糖乙基麦芽酚)。
“牛师傅,温相公,你们不懂。”
李得闲拿起一根鸭脖子,“肉多,那是用来填饱肚子的。而骨头多、肉少,才是用来‘消磨时间’的。”
“消磨时间?”两人不解。
“对。”
李得闲眼神深邃,“这东西,不是饭,是‘瘾’。”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的时代,人们喝酒聊天的时候,嘴巴是寂寞的。花生米太干,酱牛肉太贵,而这鸭脖子……”
“肉质紧实,丝丝入味,啃起来费劲,但越啃越香。这种跟骨头缝里的肉较劲的感觉,会让人上瘾。”
“而且,”李得闲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有了这‘科技’,别说是鸭脖子,就是鞋垫子,我也能把它卤成龙肉味。”
……
开工。
第一步,焯水。
牛大勺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东家发话了,他也只能照做。几百根鸭脖和鸡爪子下入大锅,加姜片料酒去腥,撇去浮沫。
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调制“千年老卤”。
在大宋,卤水讲究的是年头,是时间的沉淀。但李得闲没有时间,他有的是“狠活”。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火上。
李得闲像个炼金术士一样,开始往水里投放各种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一大把干辣椒。
一大把花椒。
一袋红色的粉末——红曲红(色素,为了让鸭脖呈现出诱人的深红色)。
一勺白色的结晶——亚硝酸钠(护色剂,也是防腐剂,当然量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主要为了肉质红润不发黑)。
最后,是那瓶增香膏。
“滴答。”
仅仅是一滴黑色的浓稠液体滴入水中。
仅仅是一滴黑色的浓稠液体滴入水中。
原本平平无奇的香料水,瞬间像是被注入了灵魂。一股浓郁到几乎有些刺鼻的焦糖肉香味,轰然炸开!
“咳咳咳!”
牛大勺离得最近,直接被这股香味呛了一个跟头。
“这……这是什么味道?!”
牛大勺惊恐地看着那锅卤水,“太香了!香得有点假!像是……把一百只烤鸭浓缩在了一起,然后又加了十斤糖炒栗子?”
这不仅是香,这是一种带有极强穿透力的“工业复合香”。
它不像天然香料那样温润,它霸道、直接、甚至有点蛮横无理。它能穿透油脂,穿透墙壁,直接钻进人的鼻孔里,赖着不走。
“这就是‘销魂香’。”
李得闲把焯好水的鸭脖、鸭翅、鸡爪子统统倒进锅里。
“大火烧开,小火慢卤半个时辰,然后关火浸泡。”
“记住,要让这股味道,把骨头都腌入味。”
……
一个时辰后。
太虚楼的门窗都关着,但那股奇异的卤香味,就像是无孔不入的水银,顺着门缝、窗棂、甚至瓦片的缝隙,飘散到了大街上。
正在马行街溜达的行人们,突然停下了脚步。
“吸溜——”
有人用力吸了吸鼻子。
“好香!这是哪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