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冰雪酥山与太学生的“真香”现场
国子监,大宋最高的学府,也是汴京城里年轻人含“贵”量最高的地方。
午时刚过,一群穿着澜衫、头戴方巾的太学生正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准备去寻觅午饭。他们大多家境殷实,甚至不乏官宦子弟,平日里谈论的不是诗词歌赋,就是哪家瓦舍的行首唱曲更动听。
对于马行街最近火得一塌糊涂的“太虚楼”,他们自然也有所耳闻。
“听说了吗?那家卖六十文自助的鬼楼,据说用的都是死老鼠肉。”
“噫——赵兄慎,光是听着就令人作呕。那种下九流去的地方,满屋子油烟味,咱们若是去了,怕是连身上的墨香都要被熏臭了。”
被称作“赵兄”的年轻书生赵元奴,摇着折扇,一脸不屑。他是开封府赵通判的公子,平日里非樊楼不去,自诩风雅。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青色长衫、虽然面容有些憔悴但眼神极其清亮的中年文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正是被李得闲“精心包装”过的温如玉。
他洗了澡,刮了胡子,甚至还喷了点李得闲的古龙水。
“几位郎君请留步。”温如玉拱手作揖,姿态不卑不亢。
“你是何人?”赵元奴皱眉,以为是来化缘的落魄秀才。
“在下乃是太虚仙境的……‘笔墨司铎’。”温如玉给自己安了个高大上的名头,“今日特来寻找有缘人。”
“太虚仙境?就是那个卖鼠肉的太虚楼?”赵元奴掩鼻后退,“去去去!少来沾边!”
温如玉并没有生气,而是淡然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虽然不是太虚令、但也是用铜版纸印制的精美“邀请函”。
上面印着一座雪白的冰山,淋着红色的果酱,旁边写着四个烫金大字:冰雪酥山。
“赵郎君此差矣。一楼那是给凡夫俗子吃食的地方,自然嘈杂。但太虚楼的二楼,乃是‘清虚之境’。今日,我家主人特意从西域运来了万年冰雪,制成了这‘酥山’,每日仅限二十份,只待高雅之士品鉴。”
“酥山?”
赵元奴的目光落在传单上。
宋朝虽然有冷饮,比如“冰雪冷元子”、“甘草冰雪凉水”,但那大多是碎冰加糖水。而画上这东西……圆润如珠,洁白如玉,看着就有一种绵密感。
“这……这是何物?”旁边的几个学生也凑了过来,“看着不像冰块啊。”
“此乃‘奶冰’。”温如玉压低声音,“入口即化,无一丝冰渣,比丝绸还滑,比牛乳还香。且盛在西域进贡的‘琉璃盏’中。几位郎君,不想去尝尝鲜吗?”
“琉璃盏?”赵元奴心动了。
在这个时代,琉璃(玻璃)可是稀罕物。
“而且,”温如玉使出了激将法,“樊楼虽好,但也没这等奇物。几位若是尝了,回头在诗会上也有个谈资不是?”
赵元奴合上折扇,沉吟片刻。
“也罢。反正今日也无处可去,就去看看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是敢拿那种油腻腻的下水糊弄我们,本公子定要砸了你的招牌!”
“那是自然。请。”
……
太虚楼门口。
虽然今日挂着“午市暂停”的牌子,但依然有不少不死心的百姓在门口张望。
当赵元奴一行人来到门口时,看到那紧闭的大门和斑驳的墙壁,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这破地方……真有琉璃盏?”
“几位,请走侧门。”
温如玉引着他们绕过正门,从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进去,直接上了楼梯。
一上二楼,世界变了。
如果说一楼是嘈杂的市井,那二楼就是安静的雅室。
李得闲连夜让人挂上了素雅的屏风,点上了檀香。每张桌子上都铺着洁白的桌布,中间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铜锅,下面燃烧着蓝色的酒精火焰,安静无声。
最关键的是,没有那种几十个人抢食的喧嚣。
“环境倒是不错。”赵元奴微微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那个什么酥山呢?端上来。”
“来了。”
这次上菜的不是阿蛮,而是李得闲亲自出马。
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四个晶莹剔透的高脚玻璃杯。
杯中,各有一个完美的、乳白色的圆球。上面淋着鲜红的草莓酱,还插着一片翠绿的薄荷叶。
在阳光的折射下,玻璃杯流光溢彩,冰淇淋球洁白无瑕。
“嘶——”
“嘶——”
赵元奴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就是琉璃盏?!”
他们颤抖着手,不敢去碰那个杯子。这杯子太透了,太薄了,仿佛那是用空气凝结而成的!这得是多好的水头?
“各位,请慢用。”李得闲递上不锈钢小勺。
赵元奴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那个白色的圆球。
入手极其轻盈。
送入口中。
并没有预想中碎冰那种“咯吱咯吱”的口感,也没有冰得牙疼的刺激。
它在舌尖上……融化了。
像是一朵云,又像是一口浓缩的牛乳。那种绵密、细腻、丝滑的触感,瞬间包裹了所有的味蕾。紧接着,浓郁的奶香和草莓酱的酸甜在口腔中绽放。
“唔……”
赵元奴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
震惊、享受、迷茫。
“这……这是冰?”
他喃喃自语,“世间竟有如此温柔的冰?没有冰渣,只有奶香……这难道是把天上的云彩冻住之后做成的吗?”
其他的几个太学生更是夸张。
“好吃!太好吃了!”
“此物只应天上有啊!相比之下,樊楼的那些冰雪凉水简直就是嚼石头!”
“这叫酥山?好名字!入口即酥,堆积如山!”
一杯冰淇淋,瞬间击碎了这群读书人的矜持。
李得闲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精英,心里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