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午市，太虚楼不仅是在卖饭，更像是在打仗。

随着孙孔目那一声“好水”，以及当街验肉的壮举，太虚楼的口碑彻底在汴京的平民阶层炸裂了。之前还在观望的人群疯了一样涌上来，二十口不锈钢锅连轴转，炭火换了一茬又一茬。

直到未时（下午三点），所有的食材——包括李得闲紧急去现代补货的存货——彻底告罄，这场狂欢才不得不按下暂停键。

“关门……快关门……”

牛大勺瘫坐在门槛上，那身雪白的厨师服已经变成了油腻腻的红褐色，嗓子哑得像破风箱，“东家，老牛我不行了……手断了……这辈子没切过这么多肠子……”

阿蛮更是毫无形象地躺在桌子上，那把从不离身的断刀被扔在一边，她正拿着一瓶喝剩的快乐水，机械地往嘴里倒。

大堂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踩扁的纸巾和油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挥之不去的牛油火锅味。

热闹过后的太虚楼，显露出了疲态。

李得闲坐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因为生意的火爆而沾沾自喜。相反，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太累了。

这种靠“走量”的生意，赚的是辛苦钱。虽然流水好看，但对人力和物资的消耗是巨大的。而且，这种乱糟糟的环境，不仅吓退了想来找茬的樊楼探子，也同样吓退了真正有消费能力的体面人。

“郎君。”

温如玉拖着沉重的步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刚才奉命去送“太虚令”和请柬，此时却是一脸灰败，手里捏着那一叠精致的水晶卡片，一张没少全带回来了。

“没送出去？”李得闲并不意外。

“送是送到了……”

温如玉苦笑一声，把卡片放在桌上，“但连大门都没进去。苏学士的门房说，学士正在闭关写诗，不见客。王太尉家的管家更直接，拿着那张水晶卡看了看，说是‘奇技淫巧’，还说……”

“还说什么？”

“说……太虚楼如今弄得满街油烟味，那是贩夫走卒去的腌臜地。太尉大人若是去了，怕是会被同僚耻笑，有辱斯文。”

温如玉叹了口气，“郎君，咱们虽然在市井里火了，但在那些士大夫眼里，咱们这就是……就是个卖大力丸的杂耍班子。”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在等级森严的宋代，阶层之间的壁垒比城墙还厚。六十文的自助餐，那是给百姓吃的。让苏东坡这种大文豪来跟泼皮赖三在一个锅里涮肉？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意料之中。”

李得闲拿起那张被退回来的“太虚令”，在指尖转了一圈。镭射光芒在昏暗的大堂里闪烁，显得有些讽刺。

“咱们现在的定位，确实太低端了。”

李得闲站起身，看着满地的垃圾，“要想让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进来，光靠‘好吃’是不够的。还得‘干净’，得‘雅’，得让他们觉得进来不掉价。”

“牛师傅，阿蛮，都别瘫着了。”

李得闲拍了拍手，“今晚不营业了。”

“啊？不营业？”

牛大勺一听，垂死病中惊坐起，“东家，外面还有好多人等着呢！这不开门，那得少赚多少钱啊？”

“赚再多的铜钱，也买不来地位。”

李得闲神色严肃，“咱们得停下来，练练内功。整顿！装修！培训！”

……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太虚楼里没有切菜声，只有李得闲的训话声。

第一步，分区。

“从明天起，一楼大堂依旧做六十文的自助，但要加装屏风，把取餐区和用餐区隔开。阿蛮，你不用负责补货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巡场’。”

李得闲扔给阿蛮一套崭新的衣服——不是那种破烂的皮甲，而是一套类似于现代服务员的黑色制服，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显得干练。

“看到随地吐痰的、脱鞋抠脚的、大声喧哗的，先礼后兵。不听劝的，直接请出去。咱们要立规矩。”

第二步，二楼的改造。

“温相公，二楼的雅座，不能再用这种不锈钢盆了。”

李得闲指了指楼上，“把那些盆撤了。换上我带回来的‘景泰蓝小锅’（其实是现代工艺品店买的仿古小铜锅，酒精炉加热）。一人一锅，干净卫生。”

“另外，二楼不卖快乐水。”

“不卖快乐水？”温如玉大惊，“那可是咱们的摇钱树啊！”

“二楼卖‘琉璃冰饮’。”

李得闲从那个神秘的冷库里，搬出了一个小箱子。

打开箱子，一阵白雾升腾。

里面不是肉，而是一盒盒五颜六色的东西。

八喜冰淇淋。

当然，李得闲没打算直接卖盒子。他拿出一套精致的高脚玻璃杯（宜家买的），挖出一个圆滚滚的香草冰淇淋球，放在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