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第一酒楼,樊楼。
这座由五座主楼组成的宏伟建筑,灯火通明,歌舞升平。这里是达官贵人、文人骚客的销金窟,随便一壶酒的价钱,都够普通百姓吃一个月。
然而此刻,樊楼后厨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这里不像太虚楼那样充满了工业化的红油味,而是弥漫着高级的黄酒香、陈年火腿的醇厚以及各种名贵香料的雅致气息。
樊楼的大掌柜王富贵,此刻正铁青着脸,坐在太师椅上。他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油纸包。
里面躺着半截粉红色的火腿肠,一颗撒尿牛丸,还有一小撮没吃完的方便面。
这是他花了十贯钱,雇人从太虚楼“偷”出来的样本。
“王大厨,您是咱们汴京厨行的泰斗。”
王富贵指着那几样东西,语气阴沉,“您给掌掌眼,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那李得闲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能把全城的百姓迷得神魂颠倒?”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傲慢的老者。
此人名叫王德发,樊楼首席大厨,也是牛大勺当年的死对头。他擅长淮扬菜和宫廷菜,讲究的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哼,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下三滥手段。”
王德发冷哼一声,拿起一双银筷子,夹起那半截火腿肠。
“这东西……颜色红得妖艳,定是加了红曲或者胭脂。”
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怪哉……有肉味,却无肉腥。有粮香,却无粮形。”
王德发伸出舌尖,在那截断面上轻轻舔了一下。
咸。鲜。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滑腻”感。
“掌柜的,这不是正经肉。”
王德发放下筷子,断道,“老夫切了一辈子肉,从未见过肉质如此均匀、毫无纹理的东西。这就像是……把肉打成了泥,混入了大量的面粉,再用某种胶质将其凝固。”
“面粉混肉?”王富贵皱眉,“那岂不是就是肉丸子?”
“不,肉丸子有颗粒感。这东西……”王德发用手指按了按那根肠,“太弹了。弹得不像活物。”
接着,他把目光投向那颗撒尿牛丸。
这颗丸子已经冷了,里面的汤汁凝固成了白色的油脂。
王德发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剖开丸子。
“咔嚓。”
丸子切开,露出了里面的空心结构和凝固的油脂。
王德发挑了一点油脂尝了尝。
“这是牛油……加了极重的香料。”
他又切了一小块丸子皮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咯吱……咯吱……”
随着咀嚼,王德发的脸色变了。
“这……这口感……”
他不想承认,但身为厨师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口感简直是“作弊”。
“如何?”王富贵急切地问。
“极其劲道。”王德发脸色难看,“比老夫手打了一个时辰的鱼丸还要劲道。而且……这里面似乎加了一种极其霸道的鲜味粉。这种鲜,直冲脑门,让人吃了还想吃。”
“是毒药吗?”王富贵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不是毒,但胜似毒。”
王德发叹了口气,“这是‘媚药’。它是专门为了讨好舌头而生的。粗鄙!下流!毫无烹饪的艺术可!”
在他看来,烹饪是调和五味,是中正平和。而太虚楼的这种东西,就是赤裸裸的感官刺激,就像是青楼里最妖艳的女子,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最能勾人魂魄。
最后,他看向那那一小撮卷曲的方便面。
“这个……老夫倒是看出来了。”
王德发捻起一根面条,“这是油炸过的面。但不知为何能做得如此卷曲且中空。这工艺……老夫闻所未闻。”
“够了。”
王富贵一拍桌子,打断了王德发的分析。
他不需要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做的,他只需要知道这东西的弱点。
他不需要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做的,他只需要知道这东西的弱点。
“王大厨,我就问一句。这东西,是好肉吗?”
“好肉?”王德发嗤笑一声,“绝无可能。若是好肉,成本高昂,他卖六十文早就赔得当裤子了。这定是用最下等的杂肉、甚至是死肉,剁碎了加上重料掩盖腥臭做成的!”
“好!”
王富贵猛地站起来,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既然是下等杂肉,那就好办了。”
“他李得闲不是号称‘神仙肉’吗?那咱们就帮他宣传宣传。”
王富贵招手叫来心腹管家,低声吩咐道:
“去,在市井里散布消息。”
“就说……太虚楼的肉,乃是用死老鼠肉和烂猪肉做的!为了掩盖臭味,才加了那么重的辣椒!”
“还有,那个什么‘快乐水’,那是黑狗血兑的符水,喝多了会迷了心智,被鬼上身!”
“最后,去开封府打点一下。就说有人吃了太虚楼的东西,上吐下泻,快要死了。”
“是!”管家领命而去。
王富贵看着窗外太虚楼的方向,冷冷一笑。
“跟我樊楼斗?你还嫩了点。”
“明天,我就让你这‘神仙肉’,变成人人喊打的‘老鼠肉’!”
……
太虚楼。
此时已是深夜,但大堂里依旧灯火通明。
李得闲并不知道樊楼的阴谋,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他也懒得理会。此时的他,正面临着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数钱数得手抽筋。
“一十八贯……一十九贯……”
温如玉趴在桌子上,眼圈发黑,但精神亢奋得像个疯子。他面前的铜钱堆得像小山一样,把不锈钢盆都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