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楼的大门敞开，积攒了一整天的饥饿与好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了大堂。

“别挤！别挤！我有号牌！”

“那个银盆是我的！谁也别抢！”

原本宽敞的大堂瞬间变得拥挤不堪。赖三作为“老顾客”，哪怕昨天撑得半死，今天依然带着几个兄弟占据了离取餐台最近的一张桌子。他现在可是太虚楼的“活地图”，一脸得意地看着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新客。

“瞧见没？那帮土包子连怎么点火都不知道。”

赖三一边熟练地把一盘仿雪蟹柳倒进锅里，一边对旁边的小弟麻杆儿说，“去，给爷拿两瓶快乐水，要最冰的！今天咱们不光要吃肉，还得尝尝那个什么‘血玉’。”

此时，取餐台前发生了一阵小骚动。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满手金戒指的胖员外，正端着一盘盒装鸭血，眉头紧锁，一脸嫌弃。

“掌柜的！你这就不厚道了！”

胖员外指着那盘红得有些妖艳的东西，“我是来吃神仙肉的，你给我这一盘血豆腐干什么？这玩意儿腥气重，那是下等人才吃的！”

在大宋，动物血确实上不了台面，尤其是这种看起来“生生”的血块。

李得闲走了过来，手里依然是那个保温杯。

“这位客官，您仔细瞧瞧。”李得闲指了指盘子里的鸭血，“普通的血豆腐，表面全是气孔，粗糙如砺石。可您再看这块。”

胖员外凑近一看，愣住了。

盘子里的暗红色方块，在灯光下竟有着一种果冻般的质感。表面光滑如镜，细腻得连一丝纹理都找不到，仿佛是一块被打磨过的红玉。

“这……这确实不像凡物。”胖员外犹豫了，“但这东西怎么吃？煮老了岂不是像嚼蜡？”

“这叫‘极品红玉’，乃是取自仙禽，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提炼，去除了所有的腥气，只留其嫩。”

李得闲拿起公筷，夹起一块鸭血，轻轻滑入沸腾的红油锅中。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这红玉，飘起来就能吃。而且……”李得闲神秘一笑，“它比豆腐还嫩。”

片刻后，鸭血浮起，体积微微膨胀。

李得闲将其捞出，放在胖员外的碗里，又淋了一勺蒜泥香油。

“客官，请。”

胖员外将信将疑地夹起那块鸭血。筷子稍微一用力，鸭血便颤巍巍地抖动，仿佛随时会碎掉。

吹了口气，送入口中。

“吸溜——”

不用嚼。

真的不用嚼！

那块鸭血在接触舌尖的一瞬间，仿佛化作了一汪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直接滑了下去。没有任何血腥味，只有极其纯粹的嫩滑，以及吸饱了的火锅汤底的香辣。

“唔！”

胖员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的肥肉因为惊喜而颤抖。

“化……化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筷子，“老夫活了四十岁，从未吃过如此嫩滑之物！这哪里是血？这分明是琼浆凝成的玉啊！”

“好吃！太好吃了！”

胖员外也不嫌弃了，直接端起盘子，“哗啦”一声全倒进锅里，“谁也别跟我抢！这盘红玉我包了！”

……

解决了鸭血的认知障碍，接下来是毛肚和黄喉。

这两样东西在古代属于“下水”，一般是穷苦人家煮杂碎汤用的。但在李得闲这里，它们有了新的名字：黑千层和白玉带。

“客官，这两样东西，吃法有讲究。”

李得闲站在大堂中央，像个布道者一样大声传授着重庆火锅的秘诀。

“不可久煮！煮久了就老了，咬不动！”

“要夹着它，在汤里‘七上八下’！心里默数十五下，卷曲了就立刻吃！”

“要夹着它，在汤里‘七上八下’！心里默数十五下，卷曲了就立刻吃！”

赖三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懂。

他夹起一片经过生物酶发泡技术处理过的黑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

“一、二……七、八！”

毛肚微微卷曲，挂满了红油和辣椒段。

赖三一口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咯吱！咯吱！”

一种清脆悦耳的咀嚼声在他的颅内炸响。

脆！

极致的脆！

这种口感对于习惯了炖菜和煮菜的宋朝人来说，简直是颠覆性的体验。它不是软烂，也不是硬，而是一种带着弹性的脆爽。每一次咀嚼，毛肚上的那些小刺（其实是绒毛）都会爆发出吸附的汤汁。

“我的娘咧……”

赖三吃得满脸通红，大呼过瘾，“这黑抹布看着丑，吃起来怎么像是在嚼脆骨？太有劲了！再来一盘！”

一时间，大堂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咯吱咯吱”声，仿佛一群蚕在吃桑叶。

温如玉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算盘都忘了拨。

“郎君，这些……真的是下水？”

他无法理解，那些平日里被弃之如敝履的东西，怎么到了李得闲手里，就变成了让人抢破头的美味？

“这就是‘科技’。”

李得闲喝了一口茶，“温相公，记住了。这世上没有难吃的食材，只有落后的处理技术。”

……

夜色渐深，食客们的战斗力逐渐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