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马行街,雾气还没散尽,太虚楼的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这在汴京的餐饮界是个奇观。以往只有大相国寺施粥,或者是樊楼名妓李师师登台献艺时,才会有这种盛况。但今天,这些衣着各异、涵盖了三教九流的人,只是为了进那个传说中的“鬼楼”,吃一顿名为“自助”的饭。
赖三昨晚那是真真的“活广告”。
他那一伙人虽然是扶着墙回去的,但回去之后那通吹嘘,把那“神仙肉”描绘得天花乱坠。什么“入口即化的无壳蟹”,什么“咬一口滋满嘴的神丸”,再加上那一百文一瓶、喝了能通仙气的“快乐水”,把街坊邻居的馋虫全勾出来了。
然而,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太虚楼那块斑驳的牌匾上时,排队的人群等来的不是开门迎客,而是一块冷冰冰的木牌。
今日食材售罄,暂停营业。晚市再开,敬请期待。
“什么?!没肉了?”
排在第一个的正是昨天没挤进去的那个卖布的王掌柜,他手里攥着早就准备好的六十文钱,看着那块牌子,心态崩了。
“掌柜的!开门啊!我有钱!我不怕辣!”
“就是啊!我都排了一个时辰了!你告诉我没饭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甚至有人开始砸门。
太虚楼内,温如玉透过门缝看着外面激愤的人群,心疼得直跺脚。
“郎君!郎君啊!”
他抱着那个还没捂热乎的钱箱子,跑到正在二楼悠闲喝茶的李得闲面前,“外面至少有一百号人!那就是六千文!六贯钱啊!咱们就把他们拒之门外?”
“温相公,淡定。”
李得闲吹了吹杯子里的浮沫,“咱们现在没货,开门给他们吃什么?吃空气吗?还是让牛师傅把那一锅红油汤直接给他们灌下去?”
“可是……”温如玉一脸纠结,“咱们可以去买点羊肉先顶着啊!”
“不行。”
李得闲斩钉截铁地拒绝,“太虚楼卖的是‘神仙肉’,是‘科技’。若是混进了普通的羊肉,那逼格就掉了。一旦大家觉得我们和外面的羊肉摊没区别,这六十文的门票就收不上来了。”
“而且,”李得闲指了指下面虽然愤怒但依然不肯散去的人群,“你看他们,虽然在骂,但有人走吗?”
温如玉趴在窗口看了看。
奇怪的是,虽然大家都在骂娘,但队伍不仅没散,反而因为这种“买不到”的焦虑感,排得更紧了。
“这就叫‘饥饿营销’。”
李得闲放下茶杯,“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最好的。晾着他们,让他们把这种渴望发酵一下。等到晚市开门的时候,他们的食欲会比现在旺盛十倍。”
“行了,别看了。收拾东西,跟我去进货。”
……
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巷,还是那个熟悉的冷冻批发部。
2024年的大冰柜前,李得闲这次没有再拿那些低端的火腿肠。
既然要升级,既然要面对更挑剔的食客,那就得拿点看起来更像“珍馐美味”的东西。
“阿蛮,把那几个红色的盒子搬上。”
李得闲指着冰柜角落里的一堆红色塑料盒。
那是一盒盒鸭血。
确切地说,是现代工业化生产的、没有任何气孔、光滑得像果冻一样的盒装鸭血。
在大宋,人们也吃血豆腐,但那都是自家杀鸡杀鸭接的血,加盐凝固,粗糙、有气孔、口感发渣,而且稍微处理不好就有腥味。
但这种科技鸭血不一样。它嫩得像豆腐,红得像玛瑙,切成片后在灯光下甚至透光。
“主人,这是……血?”阿蛮看着那红彤彤的盒子,有些嫌弃,“血有什么好吃的?一股铁锈味。”
“这叫‘血玉’。”
李得闲神秘一笑,“相信我,这东西在红油锅里滚一圈,比肉还好吃。”
除了鸭血,李得闲还买了一大箱黄喉(猪心管)和毛肚(黑千层)。
这些在现代火锅店是标配,但在大宋,这些内脏通常是被视为“下水”扔掉的。
不过,李得闲有信心把它们包装成“龙肝凤髓”。
最后,李得闲走到干货区,搬了两大箱黄色的方块。
方便面。
不是那种袋装的,而是批发用的那种没有任何调料包的大面饼。
这东西经过油炸,面身卷曲金黄,久煮不烂,而且极其吸味。
“走,回大宋。今晚,咱们给那帮土包子上一课,什么叫‘口感的极致’。”
“走,回大宋。今晚,咱们给那帮土包子上一课,什么叫‘口感的极致’。”
……
太虚楼后厨。
牛大勺看着李得闲带回来的新货,表情有些复杂。
“东家,这红得像玉一样的东西……是鸭血?”
牛大勺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块从盒子里倒出来的鸭血。
太滑了!太嫩了!
手指一碰,它就颤巍巍地晃动,表面光滑如镜,连一个针眼大的气孔都找不到。
“这……这鸭血怎么做到的?”牛大勺惊叹道,“老牛我杀了一辈子鸭子,接出来的血都是麻麻赖赖的。这一块……简直像是红宝石雕出来的!”
“这叫‘极品红玉’。”
李得闲吩咐道,“牛师傅,刀工看你的了。切片,要厚薄均匀。这东西不耐煮,告诉食客,飘起来变色就能吃。”
“还有这个。”
李得闲拿出那一层层黑乎乎的毛肚和白色的黄喉。
“这是……”牛大勺皱眉,“这是牛百叶?还有猪喉管?这都是下水啊,东家。那些有钱人最忌讳吃这个,说是脏。”
“那是他们不会吃,也没吃过处理得这么干净的。”
现代的生物酶发泡技术,让这些内脏去除了异味,且口感脆爽到了极致。
“这个叫‘黑千层’,那个叫‘白玉带’。”
李得闲给这些下水起了极具仙气的名字,“牛师傅,这东西讲究‘七上八下’。在锅里烫几下,卷起来就吃。那个脆劲儿,能把舌头吞下去。”
最后,是那两箱方便面。
“这是今晚的主食。”李得闲拿出一块面饼。
弯弯曲曲的金黄色面条,紧紧地缠绕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油炸香味。
“这是……面?”
牛大勺和温如玉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