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楼的大堂内,气氛紧张得仿佛要凝固,连空气中微尘的舞动都显得小心翼翼。
一边是汴京厨行的大佬、前御膳房副总管牛大勺,他身后仿佛站着大宋千百年来传承的饮食文化底蕴,气场全开,满脸横肉都在抖动着自信的光芒。
一边是名不见经传的太虚楼掌柜李得闲,手里拿着一个不知名的小玻璃瓶,看着就像个在大街上卖大力丸的江湖骗子。
“水开了!”
阿蛮提着一个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水壶跑了过来,打破了僵局。
“好。”李得闲接过水壶,放在桌上。
他指了指桌上那两个空碗,示意牛大勺:“牛师傅,既然是斗法,为了公平起见,这就由你来倒水。”
牛大勺冷哼一声,也不废话。他抓起水壶,动作行云流水,手腕一抖,滚烫的开水倾泻而出,稳稳当当地注入两个空瓷碗中,水位齐平,滴水不漏。
“白开水就是白开水。”牛大勺放下水壶,双臂抱胸,眼神睥睨,“老夫的高汤,那是用三十只老母鸡、五条金华火腿、干贝、排骨,文火慢炖三天三夜,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方能得一口醇厚浓郁。你这无味之水,就算加了龙肉进去,一时半刻也出不来味道!”
“你也说了,你需要三天三夜,还需要三十只鸡。”
李得闲微微一笑,拿起了那个精致的小玻璃瓶。
那里面装的不是透明的晶体(纯味精),而是一种淡黄色的、颗粒状的粉末,隐约还透着一股极其霸道的浓香。
这是现代食品工业的结晶,也是所有快餐店后厨的秘密武器——特级鸡精。
它由谷氨酸钠(味精)、呈味核苷酸二钠(i+g)、鸡肉粉、洋葱粉、香精经过精密配比而成。
如果说味精只是单纯的“鲜”,那鸡精就是全方位的“香”。
“看好了。”
李得闲打开瓶盖。
一股浓缩到极致的“肉香”瞬间飘了出来,虽然有些刺鼻,但对于缺油少盐的古人来说,这味道极具诱惑力。
他没有用勺子,而是拿出一根筷子,伸进瓶子里,挑出了大概指甲盖大小的一点黄色粉末。
“这一勺,就是三十只老母鸡的魂魄。”
李得闲将筷子伸进其中一个装满白开水的碗里,轻轻搅动。
“叮、叮、叮。”
随着筷子的搅动,黄色颗粒迅速溶解。
原本清澈透明的白开水,瞬间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金黄色,就像是上好的清鸡汤。而且,随着热气的蒸腾,一股极其浓郁、仿佛就在你鼻子底下炖了一锅肉的香味,轰然炸开!
“嗯?”
牛大勺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味道……不对劲!
太香了!而且这香味里带着鸡肉的油脂气,带着葱姜的底味,甚至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厚度”。
但这怎么可能?明明刚才还是白水,也没见他放肉啊!
李得闲又从旁边拿了一点猪油(为了模拟鸡汤的油花)和一小撮盐,扔了进去。
“齐活。”
李得闲把那碗金黄色的汤推到牛大勺面前。
“牛师傅,请吧。这就是我的‘一息鸡汤’。”
牛大勺死死盯着那碗汤。汤色金黄清亮,表面漂浮着几朵油花,闻起来……简直比他御膳房里炖着的汤还要冲鼻子。
“装神弄鬼!老夫不信这邪!”
牛大勺端起碗,先是用勺子舀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确实是鸡味!而且是那种很肥、很老的母鸡才能炖出来的味道!
他皱着眉头,将那一勺汤送入口中。
轰!
当汤汁接触舌蕾的那一刻,牛大勺的大脑一片空白。
鲜!
极致的鲜!
香!
浓郁的香!
谷氨酸钠提供了鲜味的基础,核苷酸二钠(i+g)将这种鲜味放大了数十倍,鸡肉粉和香精则完美地模拟了肉类的醇厚感。
这种经过现代科学精密计算、直击人类基因里对蛋白质渴望的“工业味道”,瞬间通过味蕾,霸占了牛大勺的神经中枢。
“这……”
“这……”
牛大勺的表情凝固了。
他想说“这不好喝”,想说“这没有灵魂”。
但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那种强烈的愉悦感让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咕嘟。”
这一口下去,牛大勺的手开始颤抖。
这味道,确实不如他熬了三天的高汤那般胶质满满、回味悠长。他的高汤胜在“醇”和“润”,是时间的味道。
但是!
这碗汤,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啊!
而且这鲜味的爆发力,竟然比他的高汤还要猛烈!就像是一个绝世高手练了三十年内功,结果被一个拿机关枪的小孩一梭子撂倒了。
“这……这里面……”
牛大勺放下碗,满脸骇然,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这里面……真的没有鸡?”
“没有。”李得闲淡定地摇头,“连根鸡毛都没有。”
“那为何会有如此浓郁的肉香?为何会比老夫吊的清汤还要鲜美?”
牛大勺的三观崩塌了。
他做了一辈子的菜,坚信好味道源于好食材和好功夫。可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告诉他,只需要一勺黄色的粉末,就能在瞬间达到他九成的功力,甚至在鲜味的冲击力上还要超过他!
这太绝望了。
如果这种粉末流传出去,那还要他们这些厨师干什么?还要御膳房干什么?随便找个傻子,兑点水,不就是神厨了吗?
“这叫‘科技’。”
李得闲指了指那个玻璃瓶,“牛师傅,你用三天换来的味道,我用一息就能做到。这就叫效率。你觉得,若是开酒楼,是你的三天高汤赚得多,还是我这一息神汤赚得多?”
sharen诛心。
牛大勺是个聪明人,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商业价值。
如果是开店,这种粉末简直就是印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