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清晨,往往是被马行街的第一声叫卖唤醒的。但今天,唤醒这座城市的不是炊饼和羊肉汤的热气,而是一张红纸。
一张贴在太虚楼门口、字迹狂草、口气比脚气还大的红纸告示。
“拳打樊楼味同嚼蜡,脚踢御膳淡如白水。”
“诚招天下厨神,若无鬼斧神工,切勿登门献丑!”
这短短二十几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粪坑……哦不,是砸进了汴京餐饮界的这潭死水里,激起了千层浪。
樊楼的掌柜听说后,气得摔碎了他最爱的紫砂壶,大骂这太虚楼的李得闲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而反应更激烈的,是汴京城的厨行。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厨子那更是谁也不服谁。你一个还没开张、传说中闹鬼的破楼,竟敢公然嘲讽整个行业的两座大山——樊楼和御膳房?
是可忍,孰不可忍!
巳时三刻(上午十点)。
一个身材魁梧、满面红光、肚子大得像怀了双胞胎的中年胖子,气势汹汹地站在了太虚楼的大门口。
他穿着一身讲究的绸缎长衫,腰间却极其不协调地挂着一个黑色的皮囊,里面隐约露出几把刀柄。他那双眯缝眼里透着精光,那是常年掌勺之人特有的杀气。
此人名叫牛奔,江湖人称“牛大勺”。
他曾是宫里御膳房的副总管,掌勺三十年,伺候过两代帝王。后来因为嫌弃宫里规矩多,加上脾气火爆顶撞了尚食局的太监,这才愤而辞官,在汴京城里逍遥快活。
虽然不在宫里了,但这身手艺和傲气还在。今天一早,他看到那张告示,血压瞬间就上来了。
“淡如白水?老子炖的汤能把佛祖鲜得跳墙!黄口小儿,安敢欺我!”
牛大勺冷哼一声,伸手就要去撕那张告示。
“住手!”
一声娇喝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门内窜出,一把明晃晃的断刀架在了牛大勺那肥厚的脖子上。
正是阿蛮。
她刚刚吃完两罐午餐肉,正是精力过剩的时候。主人说了,谁敢动太虚楼的一草一木,就放狗……哦不,就动手。
“死胖子,你想干嘛?”阿蛮瞪着眼睛,像一只护食的小老虎。
牛大勺吓了一跳,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他没想到这破楼里竟然藏着这么个凶神恶煞的野丫头。
“你……你敢动刀?”牛大勺虽然怕,但嘴还是硬的,“老夫乃是来应聘的!你们这告示上不是写着诚招厨神吗?老夫来了,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应聘?”
阿蛮愣了一下。她不懂什么是应聘,但她记得主人说过,今天要招个做饭的。
“你会做肉吗?”阿蛮收起刀,警惕地问道,“做那种……装在铁罐子里的肉?”
“铁罐子?”牛大勺嗤之以鼻,“老夫做的是金齑玉脍,是八珍玉食!什么铁罐子,那是喂猪的……咳咳,那是下等人吃的!”
话音刚落,太虚楼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阿蛮,让他进来。”
李得闲手里拿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抱着计算器、一脸崇拜的温如玉。
牛大勺整理了一下衣领,昂首挺胸地跨过门槛。
一进门,他就皱起了眉头。
太干净了。
这大堂里没有一点酒楼该有的油烟味和酒糟味,反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怪味(消毒水)。地面光可鉴人,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墙上还挂着几个不用油却发着惨白光的怪灯。
“你就是那个大不惭的掌柜?”牛大勺盯着李得闲,眼神不善。
“正是在下。”李得闲走到主位坐下,也没让座,只是淡淡地看着牛大勺,“阁下是来踢馆的?”
“踢馆?哼,老夫是来教你做人的!”
牛大勺拍了拍腰间的刀囊,“小子,你那告示上说‘御膳淡如白水’。老夫不才,在御膳房混过几年。今日特来领教领教,你这太虚楼有什么通天的手段,敢出此狂!”
“若你拿不出真本事,老夫今天就砸了你这招牌,让你知道汴京厨行的规矩!”
“若你拿不出真本事,老夫今天就砸了你这招牌,让你知道汴京厨行的规矩!”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旁边的温如玉有些紧张,他在计算器上按了个“0”,随时准备清零跑路。阿蛮则是握紧了刀柄,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关门打狗。
李得闲却笑了。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砸招牌?可以。”
李得闲放下杯子,“但按照规矩,既然是斗法,就得有彩头。若是我输了,这太虚楼送你,我给你当学徒。”
“好!”牛大勺大喜,这可是白捡的房子。
“但若是你输了……”李得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就得卖身给我,签二十年的死契,做这太虚楼的主厨。工钱嘛……管饱。”
“狂妄!”牛大勺气笑了,“老夫会输给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比什么?煎炒烹炸,随你挑!”
“不急。”
李得闲摆摆手,“既然是招厨师,基本功最重要。听说御膳房的刀工天下无双,能把萝卜切成丝绸。今日既然来了,不如露一手?”
他指了指后厨的方向:“阿蛮,去拿一块豆腐来。”
“豆腐?”牛大勺愣了一下,“你要比切豆腐?”
“对。”李得闲似笑非笑,“文思豆腐,听过吧?”
牛大勺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文思豆腐,乃是淮扬名菜,极其考验刀工。要求将软嫩易碎的豆腐切成细如发丝的丝,且根根不断,放入水中如云雾般散开。
这道菜,是顶级厨师的试金石。
“好小子,竟然懂行。”牛大勺冷笑一声,解下腰间的刀囊,“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他打开皮囊,露出一排寒光闪闪的厨刀。片刀、桑刀、骨刀……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