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脾气,怎么不见你对段哥这么冲?
他正想转头去找段洛评理,至少让段哥主持一下公道,可话到嘴边,人先愣住了。
段洛根本没听。
也完全没融进这片“缅怀尼罗”的气氛里。
别人还在沉默,还在压着情绪,还在试图从那场突如其来的消失里缓过神来,他已经蹲在一旁,拎起自己的背包,动作利落得像在战场上换弹匣。
拉链一开。
手伸进去。
一排能量棒被他整齐抽出来。
撕开。
咔嚓。
咔嚓。
他嚼得又快又脆,牙口硬得像在啃压缩钢板,三两下就把一根能量棒吞了下去,连包装纸边缘沾着的碎屑都没放过。
贺三水看得眼皮一跳。
这吃相……
不是。
这时候吃?
紧接着,段洛又拧开一罐润滑油,仰头就灌。
整罐。
油液顺着喉结往下滚,咕咚声混在风里,贺三水听得清清楚楚。
作为“西港油鲛”的专属登记员,贺三水对段洛的耐力门清,二十分钟连斩布索、兰达、费南多那一仗,段洛打到最后也没这么补过。
变成风帆,顶着界海风口跑,消耗确实大。
可再大,也不该饿成这样吧。
……
段洛的脸上,没有半点脱力后的空白。
反而专注。
冷静到可怕。
尼罗是他的慰藉锚点之一,尼罗的鳄生结束的时候……就是他杀青的时候。
为救钟璃,赔了尼罗,那等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坚决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早在尼罗被抛下去的那一刻,他就已把线甩了下去,悄无声息地锚住了“腌肉”。
一条几乎隐形的细线从他指尖微微震动,若细看,会发现它顺着甲板边缘垂入黑漆漆的海水。
像鱼线,又比鱼线更纤细,更锋利。
是黑鲛纤维材质的毒液线。
他的体力之所以消耗过快,不单单是变成了风帆,更在于他一直在钓那条“腌鳄鱼”!
……
水下,尼罗被压得几乎动不了。
这里是界海。
这片水听海怪的。
而盯上他的这头东西,也不是普通海货。
裂潮幽鳍。
界海顶级海怪,体长五百米,领域半径五十海里。
只要它还在这片水域,浪往哪儿走,暗流从哪儿卷,水压什么时候砸下来,都由它说了算。
鳄人的深潜之力在这一片水域被压制得死死的,鳄甲像被封在壳里的利爪,一时间根本唤不出来。
此刻,这头幽鳍正绕着他游弋。
它没急着咬死,而是在试探。
它没急着咬死,而是在试探。
像猎手在围场里兜圈,慢慢收紧包围。
尼罗心里清楚,这大家伙怀疑他是深潜者。
把他困在水涡里,不过是逼他泄出那股潜藏在骨髓里的“鱼感”,好确认猎物的成色。
深潜者的鱼感,一旦在界海泄露,就像在海里点燃了引爆弹,海罗刹能循着这股气息,精准锁定、追踪,并在第一时间发动必杀。
而对于界海的海怪而,深潜者的鱼感,那是能吞进骨髓的“补药”。
只要判定猎物是深潜者,它们就会换一种更慢、更残忍的吃法:先在领域中榨干你的鱼感,吸收完毕,再吞掉你的肉。
每吸收一个深潜者的鱼感,它们的领域就能扩张一分。
在这片水域,深潜者的游速被生生压住,就连鳄尾的摆动力道也不足一半。
硬拼?
最好的下场,也是同归于尽。
他只能用最刁钻的“骚鳄走位”,在幽鳍的巨齿阴影间不断穿梭,既不触海怪的逆鳞,也不让自己的鱼感泄露。
好在,有根线,一直在牵着他。
线极细,却带着笃定的拉力,让他心里踏实,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要不是有这根线,他无法跟海怪周旋到现在。
……
最后一根能量棒下肚,段洛没有再拿新的。
够了。
把嘴里的碎渣硬咽下去,他右手抬起,指尖轻轻一牵。
线动了。
水下,尼罗立刻察觉到那一下力道。
幽鳍的巨影刚从头顶压过去,水涡边缘被它带出一瞬空档。
尼罗没有犹豫,肩背猛地一沉,顺着那根线往前顶。
就是现在。
鳄甲,回来!
咔!
第一片鳄甲从肩背下弹出,紧接着,胸口、手臂、脊背、鳄尾,一层层硬甲破开皮肉,迅速扣回身上。
同一刻,段洛指尖猛地收紧。
拉力陡然加重,直接钩住尼罗的后背,扯得他整条脊骨都一麻。
尼罗疼得眼前一黑,却反而咧开了嘴。
疼就对了。
他鳄尾狠狠一摆,双腿同时蹬水,借着那股拉力,从水涡边缘冲了出去。
……
远处海面上,先冒出一道细浪。
下一秒,细浪被水下的力量猛地往前拖,直接拉成一条白线,破开海面,朝船首冲来。
“什么东西?!”
贺三水一步冲到船舷边,手已经下意识按住腰侧的shouqiang。
还没等他拔出shouqiang,白线已经冲到船首,海面炸裂。
暗影破浪而出。
鳞片,在风中反光;
獠牙,寒光逼人;
最后,那张不可能认错的鳄脸。
“尼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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