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劈头盖脸砸在甲板上。
尼罗被那股拉力硬生生拽出海面,整个人砸在船板上,沉闷一响,带着满身海水往前滑了半尺。
西里尔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可能。
界海海怪开了领域,幽鳍封水,水涡困身,而她祭酒洒海,便是已笃定,尼罗回不来了。
可尼罗现在趴在甲板上,只是喘得急了些,身上连一道像样的伤口都没有。
她之前所有判断,在这一刻被生生打碎。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尼罗的实力比男体笔记上记下的还要强,强到连界海海怪的领域,都没能把他留下。
不论如何,尼罗活着回来,走渊笔的血袋还在。
去罗刹岛救钟姐,也就又多了一分胜算。
西里尔胸口那点狂喜差点压不住。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尼罗一把。
不行。
太明显了。
她把手收回来,低头叼住烟,啪地一声点燃。火光在她眼底一跳,正好遮住那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喜色。
可下一瞬,她余光扫见了什么。
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正从尼罗身上一点点缩回段洛指尖。
西里尔呼吸一滞。
所以刚才在海怪的领域里,尼罗根本不是一个人在打,还有段哥的助攻?!
贺三水这边已经彻底傻了。
实在找不到话,半响才冒出一句:“人没死?那瓶八二年的拉菲岂不是白倒了!”
西里尔:“???”
…
尼罗趴在甲板上。
胸腔剧烈起伏,咸涩的海水一股股从喉咙里涌出,呛得他眼角发红。
可他心底翻涌的,并不是劫后余生的虚脱,而是一股压不住的敬意。
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刻,能从界海海怪的獠牙和水涡中几乎毫发无伤地脱身,靠的绝不是“骚鳄走位”。
是因为——
有人,从头到尾,都没松手。
那根线。
细若游丝,稳若铁索。
不慌、不乱,每一寸牵引都像钟表齿轮,咬合分毫不差。
直到方才,幽鳍略一疏忽,鱼线倏地收紧。
他顺势爆发,一脚蹬碎水涡,撕裂领域桎梏,才得以逃出。
他抬头找去。
段洛正蹲在甲板边收线。
那根“鱼线”几乎看不见,却从尼罗身上一路拖回船边,细细密密铺了半截甲板,还绕过栏杆,绷出几道发亮的线痕。
那不是普通鱼线,是鲛督体内分泌出的黑鲛纤维,按理说,段洛念头一动,就能把它化成毒液收回体内。
可刚才在界海领域里,这根线被幽鳍的水压反复绞过,又被尼罗硬生生借力冲了一次,纤维里残着一股发涩的死劲,没法一下子散开。
段洛显然也没想到会缠成这样。
指尖压住线头,黑线在他指腹下慢慢软化,化成一缕细黑液,顺着指尖没入皮肤。
可刚收完一段,另一段又被船板缝卡住。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又换了个角度,用指甲把那点黑线从缝里挑出来。
动作一点都不帅。
甚至有点狼狈。
一个刚才还隔着海怪领域把人硬拽回来的鲛督,现在蹲在甲板边,跟几根卡进船缝的线较劲。
可尼罗看着看着,胸口却沉了一下。
可尼罗看着看着,胸口却沉了一下。
就是这双手,把他从獠牙和水涡之间硬生生拉了回来。
这荒诞的背影里,藏着一种不而喻的沉稳和低调。
所谓“可靠”,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尼罗嘴角动了动,矫情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
是谁把老子扔下去的?
眼神一凛,猛地望向船头。
船还在兜圈。
“章鱼烧”被甩得晕头转向,两条触手哆哆嗦嗦地探出来,刚一晃动,就被尼罗一把薅住!
动作如鳄鱼扑食,势若惊雷!
“敢把老子扔下去?!
“老子撕了你!!”
森白獠牙一开一合,下一刻就要真把它吞了。
“住手!!”
西里尔厉喝一声,直接跃上栏杆,身子前压,手臂横在尼罗面前,硬生生截住他的动作。
“尼罗,冷静点。你要是吃了它,我们就进不了罗刹岛!”
尼罗的獠牙几乎擦过她的臂骨。
血气翻涌,他狠狠喘了几口,终是抓出一瓶掩感药,仰头灌下。
咕咚。
药液下肚,那股要撕人的躁火才被压住了一些。
就在这时,贺三水忽然指向远处,声音都变了调:
“快看!海怪追过来了!”
众人回头。
远处海面骤然一暗。
浪下,一道庞大的影子正在逼近。那东西失了祭肉,明显被激怒了,巨大的身躯在水下翻滚,每一次摆尾,海面都被掀起一堵巨浪。
轰然逼近。
贺三水缩到舱门口,脸色白得像鱼肚,声音都在飘:“完了完了……”
西里尔抖了抖烟灰,语气冷得出奇:“别怕。我们在圈内,它不敢进来。”
船仍在绕圈。
圈外,巨浪滔天,雷鸣震耳;
圈内,死寂无声,水面平得能照出人影。
那庞然的影子冲到边缘。
骤然止步。
巨眼闪着暴戾的光,死死盯着船,却迟迟不肯退去。
像是不甘心猎物逃脱,却又被某种禁忌,硬生生挡在外。
良久。
轰!
巨尾横甩。
怒浪炸散,巨物翻滚回身,逐渐远去。
风声缓缓低沉。
就在此时。
船底的海面泛起一圈圈诡异波纹,像是某种结界在解锁。
西里尔脸色一变,立刻喝道:
“抓紧栏杆!渊海通道开了!”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