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杜莎青轻轻笑了下。
“失望了?不是我姐。”
“谁来都一样。”段洛耸了下肩,“反正重点是尾款。”
不过说归说,段洛的注意力早就被桌上的东西吸住了。
重盐熏鱼披萨、深海鳗肉热狗、藻泥炸饼、腌八爪虾、炖羽衣甘蓝、海盐玉米沙拉……
光是那股咸腥味就让他舌头发痒,食欲瞬间爆棚。
他挽起袖子,坐姿调整成“进食战斗模式”。
那披萨咸得像在工业盐里翻滚过三遍;
热狗皮厚肉韧,像生吞了一截深海潜艇密封管;
藻泥炸饼腥得仿佛刚捞出来就直接下锅,连泥带藻没洗过;
八爪虾用的是劣等发酵水腌的,一打开就有股下水道冒泡味;
连羽衣甘蓝都苦得像提纯过的胆汁。
换个人早吐了,但段洛吃得香得不行。
因为鲛人生理体的消化系统对重金属、盐分、碘类物质有极高的耐受性,味觉阈值也远高于普通人。
很多人觉得“重口”到毁灭性的食物,对他来说刚刚好,甚至略嫌清淡。
美杜莎青看着他埋头猛吃,表情有点复杂。
“那个……我姐说……你特意点名要来这家店?”
段洛嘴里还咬着披萨,含糊地“嗯”了一声,语气像在说:这不是废话么。
美杜莎青顿了顿,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些。
“其实,附近还有几家评价更高的店,味道也没这么……重。”
段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的油。
“可那种地方吃饭不自在。”
“可那种地方吃饭不自在。”
“……不自在?”
“对。太干净,没味儿。”
美杜莎青一时语塞,只好看着他继续大快朵颐。
段洛咔哧咔哧嚼完一口,擦了擦嘴角的油,随口问道:“你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多亏你。”
“你姐呢?”
“她已经下秤了,现在还在恢复期……也多亏你。”
“你怎么总说‘多亏我’?”
“你没收佣金,对吧?”
段洛斜了她一眼:“怎么可能没收?我最近这点滋润生活,全靠那笔钱撑着。”
美杜莎青微怔,“可你说,剩下的九十万,可以吃饭抵账……”
“那不是挺划算嘛?”
段洛拿刀叉敲了敲桌上的鱼骨头堆。
“你看,数着呢,每周三晚七点,‘粮草煨’准时报到,一顿饭抵一万。”
“照这速度,很快就还清了。”
美杜莎青怔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啥?”
“没什么……”她忍着笑,“就是你说得太认真了,好像真在记账,可你从头到尾压根都没看账单。”
段洛斜她一眼。
“看不看账单有什么区别?”
他狠狠咬下一口炸鱼:“那年这家店搞了个活动,说‘谁能完整背出菜单,赏食一份。’”
“我信了啊,从‘三号合成鱼条’背到‘腐植素骨汤’,连汤后面标的碘含量我都没漏!”
“结果最后一问,活动早他妈过期三个月了。”
“这里每道菜的价格我都记着呢,疯狂星期三有折扣,坑不了我。”
说完,他扯了个鬼脸,然后继续低头狠狠干饭,咬得嘎嘣响。
食物热气腾腾,嘴里有味道,胃里也有动静。
神经像被这股热气一点点熨开,慢慢软下来。
哪怕这顿饭谈不上好吃,但至少,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还在呼吸着这座城市的废气。
但也只是暂时。
段洛平时话少,也没人爱听他多说。
本来也没什么。
可自从拿到鲛匪名片以后,那种从神经最深处一阵阵泛上来的孤独感,就开始时不时抽风。
等名片跃迁成夜巡鲛衣卫之后,这毛病不但没减,反而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准时。
像例假一样。
每周都要来一次。
发作时,黑水压身,喘不过气。
所以他才主动提出,每周聚一顿饭。
说是抵债,其实……也不全是。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顿饭本身,就是他的药。
因为夜巡鲛衣卫那张名片背面,清清楚楚写着核心特性:慰藉
慰藉:每周定期与信赖对象共享一餐,可显著降低孤独诱发型副作用,共餐时,话越多,越有疗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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