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在花田里搭了间小木屋。
木板是从码头仓库捡的,带着海水浸泡过的咸涩。他给屋顶铺了层向日葵杆,下雨时会发出沙沙的响,像沈砚当年在安全屋哼的跑调歌谣。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旧木桌,两把藤椅,墙角堆着陈屿的医学书和沈砚的笔记本,书页间夹着的向日葵花瓣,已经褪成了浅黄。
有天清晨,他发现木屋门口放着个铁皮饼干盒。打开时,一股熟悉的甘草味扑出来——是陈屿最爱的那种瓜子,袋子上贴着张便签,字迹娟秀:“我爷爷说,当年总见三个少年在这棵树下分瓜子。”
林野捏着便签走到老槐树下,看见不远处的篱笆院里,有个白发老人正往竹匾里摊瓜子。老人看见他,笑着挥挥手:“是小林吧?陈屿那孩子总提起你。”
原来老人是附近的瓜农,当年暗羽的人曾在他的仓库里藏过军火,是陈屿带着沈砚和林野连夜转移了老人,保住了他半院的瓜子田。“陈屿说欠我一院子瓜子,”老人往他手里塞了把刚炒好的,“这几年总有人匿名寄瓜子来,我猜是你们仨里的一个。”
林野的指尖捏着温热的瓜子,忽然想起沈砚落水前,往他口袋里塞的那包甘草味瓜子。当时他以为是普通的零食,后来才在空袋子里发现张纸条,用指甲刻着“码头有炸”——那是沈砚留给世界的最后四个字。
他开始每天往老人院里送向日葵。老人教他炒瓜子,说要放少许盐和八角,火候要像陈屿削苹果那样稳。林野学得很慢,炒糊了三锅才勉强像样,装进沈砚留下的玻璃罐里时,听见瓜子碰撞的脆响,像那年训练基地的樱花落在空地上的声音。
入秋时,木屋迎来了第一个客人。是当年负责陈屿案件的老警官,鬓角白了大半,手里拎着个褪色的帆布包。“这是沈砚的遗物,”老警官把包递给林野,“在他的储物柜里找到的,一直没敢给你。”
包里是件洗得发白的训练服,胸口的编号被磨得模糊,口袋里缝着个小布包,拆开时滚出颗橘子糖,糖纸已经脆了,却还能闻到淡淡的甜。布包内侧绣着个歪歪扭扭的“野”字,针脚和林野缝的向日葵布偶如出一辙。
“沈砚牺牲前三天,”老警官望着花田里的向日葵,“给我打过电话,说想退伍后开家瓜子铺,就开在老槐树下,名字都想好了,叫‘三个人’。”
林野把橘子糖放进玻璃罐,和甘草味瓜子放在一起。糖纸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沈砚当年总爱眨的左眼,带着点狡黠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