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林野在木屋的墙上钉了块木板，用来记日期。他在陈屿和沈砚的忌日那天，各画了颗星星，在暗羽覆灭的那天画了朵向日葵。有天夜里雪下得特别大，他听见木板发出咯吱声，像谁在外面敲门，拉开门时，看见雪地里有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从老槐树一直延伸到木屋门口，脚印尽头放着颗橘子糖，糖纸被雪浸得半透明。

林野蹲在雪地里，看着那颗糖慢慢融化，甜味渗进泥土里，像滴迟到了太久的眼泪。

开春后，他在老槐树下立了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人瓜子铺”。老人送他块黑板，他在上面写着“今日供应：甘草味瓜子、橘子糖”，字迹模仿着陈屿的工整，却在收尾处总带着沈砚那样的弯钩。

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来买瓜子，指着木牌上的名字问：“老板，为什么叫三个人呀？”

林野往她手里塞了颗橘子糖，看着远处的向日葵幼苗破土而出：“因为以前，这里总坐着三个人分瓜子。”

小姑娘咬着糖笑了，说她爷爷讲过，很多年前有三个少年，在这里用瓜子壳拼过暗羽的地图，用橘子糖换过情报，用红绳绑住过即将被风吹倒的向日葵。“爷爷说他们是英雄，”小姑娘指着花田里歪脖子的那株，“就像那棵向日葵，再歪也朝着太阳。”

林野望着那株歪脖子向日葵，花杆上的红绳又长粗了些，像道永远不会消失的伤疤。他忽然想起沈砚笔记本里的最后一页，画着三个小人坐在瓜子堆里，中间那个举着颗橘子糖，旁边写着：“等我们老了，就把瓜子壳埋进土里，长出会结橘子糖的向日葵。”

夕阳落在玻璃罐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林野数着罐里的橘子糖，刚好够铺满老槐树的树洞。他知道，陈屿和沈砚没走远，他们就在向日葵的花瓣里，在瓜子壳的脆响里，在每个被阳光晒暖的午后，悄悄看着他把“三个人”的日子，一天天过成了甜的。

风穿过花田时，老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说：“林野，这次的瓜子炒得不错，有阳光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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