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在老槐树下坐了整整一夜。天亮时,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摸出那半包炒瓜子,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用门牙嗑开——像林野自己说的那样,试着尝出阳光的味道,可舌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苦涩,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树洞里的吊坠被他取了出来,三枚银链用红绳缠得很紧,刻着的“守着”二字被摩挲得发亮。他想起陈屿下葬那天,自己埋进土里的那枚,不知何时被人挖出来放回了树洞,裂痕处粘着点湿润的泥土,像有人用眼泪泡过。
“你们说要一起看暗羽倒台,”林野对着吊坠轻声说,“现在看到了吗?”
风卷着向日葵的花瓣落在他膝头,像谁在轻轻点头。他忽然想起沈砚掉进水里前的眼神,那样亮,又那样空,像燃到尽头的烛火。后来打捞队在下游找到了那枚橘子糖吊坠,银链断成了三截,糖形坠子上的“守着”被水泡得发胀,却还是能看清刻痕里嵌着的红——是沈砚的血,和陈屿当年留在枪柄上的那点红,一模一样。
他开始往老槐树下埋东西。沈砚的怀表修好了,表盖内侧重新贴了张合影,是他凭着记忆画的,三个少年站在向日葵花田里,陈屿手里的橘子糖映着光,沈砚的手指搭在林野肩上,笑得露出虎牙。林野把怀表埋在土里时,听见表芯还在咔嗒响,像谁的心跳,固执地不肯停。
有天夜里,他梦见陈屿和沈砚在训练基地的樱花树下打架,起因是沈砚偷偷换了林野的瓜子,换成了陈屿不爱吃的奶油味。陈屿把沈砚摁在地上,拳头悬在半空却迟迟没落,沈砚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塞进他嘴里:“不气了,下次换你喜欢的甘草味。”
醒来时,林野摸到枕头湿了一片。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见老槐树下的向日葵开得正盛,有株歪脖子的花盘特别大,花杆上缠着半截红绳——是当年沈砚说要用来绑新向日葵的那根,不知何时被风吹到了花田里,竟和花杆长在了一起。
他开始学着沈砚的样子记笔记。在陈屿送他的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写着暗羽余孽的踪迹,字迹越来越像沈砚,连钢笔漏墨的痕迹都如出一辙。有次写到“码头仓库”四个字,笔尖突然顿住,纸上晕开一团墨——像陈屿葬礼上那块被雨水泡涨的木牌,晕成一团的名字里,藏着三个少年没说出口的再见。
三年后,最后一个暗羽成员在南美落网。林野收到interpol寄来的感谢信时,正在老槐树下种新的向日葵种子。种子是他从陈屿藏账本的仓库角落里找到的,包装袋上印着向日葵图案,边角处有个浅浅的牙印——是林野自己的,当年他总爱咬着种子袋等沈砚和陈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