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抵达曼谷的第三个月,雨季来了。
潮湿的水汽钻进出租屋的窗缝,在文件袋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对着台灯核对跨境资金流向,指尖划过“蜂巢”分支的代号时,忽然想起林野总把蜂蜜涂在吐司上,说这样吃起来像阳光的味道。手机在桌角震动,是黑隼发来的加密信息:“目标人物出现,今晚行动。”
他抓起外套时,碰倒了桌上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林野寄来的芒果干,果肉已经被热带的湿气泡得发软,包装袋上贴着张便签,是林野歪歪扭扭的字:“向日葵结籽了,等你回来炒着吃。”
行动地点在湄南河沿岸的废弃码头。沈砚隐在集装箱的阴影里,听着雨点砸在铁皮上的闷响,忽然摸到领口——那里本该戴着林野织的围巾,出发前被他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当时林野红着眼问“为什么不带”,他说“热带用不上”,却没说真正的原因:怕任务中染上的血污,弄脏那片向日葵图案。
对讲机里传来队友的信号时,沈砚握紧了枪。目标人物带着三个保镖从船舱走出,腰间的玉佩在探照灯下闪了闪,像极了林野挂在钥匙串上的那块。他屏息瞄准,却在扣动扳机前的瞬间,看见对方袖口露出半截红绳——和林野用来绑向日葵秸秆的红绳,一模一样。
枪声撕裂雨幕的刹那,沈砚忽然偏了偏头。子弹擦过目标的耳朵,嵌进身后的木箱。队友的怒吼从对讲机传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怕,怕任何长得像林野的东西,在自己手里碎掉。
撤离时,一颗流弹擦过他的肩胛骨。沈砚跌进橡皮艇,血混着雨水往河里淌,意识模糊间,他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摔裂,却还能看清屏保:林野举着橘子糖,站在老槐树下笑,阳光在他发梢跳。
在安全屋醒来时,黑隼正用酒精棉擦他的伤口。“你差点坏了大事。”黑隼的声音冷得像冰,“组织派来的督查明天到,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沈砚没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那图案像极了林野画的向日葵,盘曲的纹路里,仿佛能看见林野蹲在花坛边,用手指把掉落的花瓣埋进土里,说“这样明年能长出新的”。
督查抵达的那天,带来了林野的消息。不是信,也不是照片,是黑隼在会议室念的简报:“林野因涉嫌向‘蜂巢’残余传递情报,已被限制行动。”
沈砚猛地站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不可能!”他扯住黑隼的衣领,伤口崩裂的疼痛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连蜂巢的代号都不知道!”
黑隼甩开他的手,将一叠照片拍在桌上。最上面那张,林野站在警局门口,被两名暗羽成员架着胳膊,手腕上的橘子糖吊坠晃悠着,像在无声地求救。照片背面有行打印体:“在他住处搜出加密电台,与东南亚某频率对接过。”
沈砚的手指抚过林野的脸。照片里的人瘦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角破了,像是被人打过。他忽然想起出发前,林野把电台塞进他背包,说“万一联系不上,用这个找我”。那是他们小时候玩无线电时用的旧设备,信号范围不超过三公里。
“是圈套。”沈砚的声音发颤,“有人伪造了频率记录,他不可能……”
“督查只看证据。”黑隼的目光落在他渗血的绷带,“组织给你两个选择:亲手处理,或者……”
“我选第三个。”沈砚抓起桌上的枪,转身撞开会议室的门。雨还在下,他冲进巷口时,看见玻璃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曼谷某码头发生枪战,警方查获大量军火。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里,有个熟悉的名字:林野。
原来督查带来的不是消息,是审判书。
沈砚找到那间藏着电台的仓库时,林野正被绑在椅子上。他的衬衫被血浸透了,膝盖上有烟头烫过的痕迹,看见沈砚的瞬间,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聚了焦,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来了。”林野的声音嘶哑,嘴角却扯出个笑,“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