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带着些微凉意,卷着桃花瓣掠过窗棂,像谁在窗外轻轻叩门。
阿绾从梦里惊醒时,心口还残留着一丝莫名的悸动。梦里的阳光太暖,阿烬的笑容太清晰,反而让醒来后的寂静显得格外空旷。她辗转反侧了许久,终究还是披上衣衫,推开门走了出去。
青丘的夜晚比烬羽祠热闹些。月光透过桃花林,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溪流潺潺的水声,还有不知名的小兽在草丛里窸窣作响。阿绾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带着清甜的花香,让人心神安宁。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的温泉池附近。这里雾气缭绕,温热的泉水从岩石缝隙里汩汩涌出,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据说这温泉有疗伤的功效,青丘的族人常来这里泡澡。
阿绾本想绕开,却听见水里传来哗啦的水声。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借着朦胧的月光望去——
赤焰正靠在池边的岩石上,火红的锦袍随意地搭在岸边的桃树桠上,露出线条流畅的脊背。水珠顺着他蜜色的皮肤滑落,没入水中,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他似乎刚洗去一身风尘,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几缕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月光下划出细碎的银线。
阿绾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活了十八年,从未见过男子在野外沐浴的场景,一时竟忘了回避,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膛。
“好看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阿绾猛地回过神。赤焰不知何时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在雾气中亮得惊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对、对不起!”阿绾慌忙低下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
她转身想跑,却被赤焰叫住了:“站住。”
阿绾的脚步顿住了,手心里全是汗,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赤焰从温泉里站起身,随手拿起岸边的锦袍披在身上,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他身上还带着水汽和淡淡的桃花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了:“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在外面晃悠,不怕遇到山精鬼怪?”
“我、我睡不着。”阿绾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看他。
“睡不着也不能偷看别人洗澡啊。”赤焰故意逗她,语气里带着点痞气,“还是说,阿绾姑娘对我这副身子感兴趣?”
“不是的!”阿绾急忙辩解,脸更红了,“我只是路过,真的!”
看着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赤焰终于收敛了玩笑的心思,清了清嗓子,语气正经了些:“跟你开个玩笑,别当真。”
阿绾这才敢偷偷抬起头,发现他已经系好了锦袍的腰带,虽然领口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却比刚才规矩多了。她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低声问:“你怎么也没睡?”
“泡个澡,解解乏。”赤焰靠在桃树上,随手摘下一片花瓣,放在指尖把玩,“跟魔王打交道,可比跟阿烬吵架累多了。”
提到阿烬,阿绾的神色缓和了些:“他睡了吗?”
“应该吧。”赤焰说,“给他喝了安神的药,这几天他太累了。”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风吹过桃花林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温泉的水声。阿绾的窘迫渐渐散去,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却没消失,反而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赤焰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问:“阿绾姑娘,你会跳‘祈灵舞’吗?”
“祈灵舞?”阿绾愣住了,摇摇头,“我没听过。那是什么?”
“是你们祭司的秘术。”赤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凝重,“老祭司没教过你?”
阿绾想了想,老祭司生前确实教过她不少咒术和草药知识,却从未提过什么祈灵舞。她摇摇头:“没有。师父只说过,祭司的力量源于天地,心诚则灵。”
赤焰的眉头微微皱起:“那舞不是普通的舞蹈,是用血脉里的灵力催动的。月圆之夜,在封印前跳祈灵舞,能暂时增强周围妖力的纯度。”他顿了顿,看着阿绾的眼睛,“我和阿烬的狐火虽强,却未必能完全困住魔王。如果有祈灵舞辅助,胜算能大上三成。”
阿绾的心猛地一跳:“你的意思是,那舞蹈能帮到你们?”
“不止是帮我们,”赤焰说,“那舞还能稳固封印,就算我们没能困住魔王,也能为青丘争取一些时间。”
阿绾沉默了。她从未学过什么祈灵舞,可一想到阿烬可能会再次受伤,想到青丘的族人可能面临危险,她就无法坐视不理。
“我……我可以学吗?”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舞,但我可以学。”
赤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玩味,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阿绾,“这是‘引灵佩’,你戴着它,能更容易感受到天地间的灵力。”
玉佩是暖白色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触手温润,像是有生命一般。阿绾接过玉佩,握在手心,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明天一早,我让族里的老妪教你。”赤焰说,“她们是当年跟着老祭司学过祈灵舞的,虽然跳得不如老祭司好,教你基础动作还是没问题的。”
“嗯。”阿绾用力点头,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什么。”赤焰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几分随意,“你是阿烬放在心尖上的人,帮你就是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