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有恶意。”阿绾慌忙说,另一只手把麦饼往他面前又送了送,“你受伤了,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他攥着她的手慢慢松了,却没去接麦饼,只是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她的动静。阿绾这才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尖的,藏在黑发里,比常人的要尖一些——果然是狐妖。
可他明明有那么大的力气,刚才为什么不反抗?那些村民拿着农具,看起来也不是什么修行者,他若真想动手,绝不会被打成这样。
阿绾正想着,就见他慢慢松开了手,然后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姿态,低下头,去够她手里的麦饼。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冰凉,带着血污,却意外地细腻。阿绾忽然想起老祭司藏在匣子里的那块暖玉,说是有灵性,摸起来就该是这样的触感。
“你……”阿绾想问他叫什么,为什么会被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连自己是谁都没弄明白,哪有资格问别人。
他几口就把麦饼吞了下去,动作快得有些急切,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吃完后,他又缩回了墙角,重新蜷成一团,像是刚才那个攥住她手腕的、充满力量的存在只是错觉。
雨渐渐小了。阿绾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背上渗出血的伤口,咬了咬牙。
“山神庙那边有干草,”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泥,“我扶你过去吧,总比在这里淋雨强。”
他没动,也没回应。阿绾不知道他是没听见,还是不愿意。她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小心地扶住他的胳膊:“走吧,那些人应该不会再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反抗。
阿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半扶半搀地弄起来。他很高,比镇上最高的货郎还要高些,身形却单薄,重量压在阿绾肩上,像扛着一捆湿透的芦苇。走了没几步,她就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气音,像是在压抑疼痛。
“忍忍,快到了。”阿绾喘着气说,脚步却没停。
路过巷口那口老井时,她瞥见井台边放着块破布,顺手捡起来,想给他擦擦脸上的血污。手刚举起来,就被他偏头躲开了。
“我帮你擦擦吧,血糊住……”
他忽然抬手,用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不是写字,更像是一种示意。阿绾愣了愣,感觉他划的是一个很短的线条,像“不”的形状。
原来他不能说话。
阿绾放下手,没再坚持。她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山神庙挪。暮色漫上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踉跄,一个踉跄,倒像是同病相怜的两个孤魂。
到了山神庙,阿绾把他安置在最里面的草堆上,又跑出去捡了些干柴,用老祭司教她的法子生了堆火。火苗“噼啪”地跳着,驱散了些寒意,也照亮了他的脸。
火光里,他的轮廓更清晰了。眉骨很高,嘴唇很薄,哪怕沾着血污,也掩不住那份惊心动魄的好看。阿绾看着看着,忽然想起镇上妇人说的“狐狸精魅惑人”的话,心里有点发慌,又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打点水。”阿绾站起身,往庙外的小溪走。
她没看见,在她转身的瞬间,那原本蜷缩着的狐妖缓缓抬起头,“望”着她的背影。他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耳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捕捉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而他搭在草堆上的手,指尖悄然浮现出几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光,又迅速隐没了——那是妖力的痕迹,微弱,却精纯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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