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松开帝关剑。
他的手在抖。
四滴半帝血瞬间跌至三滴,身体被瞬间抽空。
外貌在变。
四十岁的脸开始松弛,颧骨凸出来,太阳穴凹下去,鬓角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膝盖先撑不住,然后是腰。
他双膝跪在基座上。
木拐杖不在手边。他撑着帝关剑,指节绷得发青。
洛荒看见他跪下去。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白柒捂着灼伤的右臂跑过来,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她不敢碰。
陆沉身上现在的气息太乱了,暗金和灰白交替闪烁,濒临崩溃。
“别碰。”陆沉开口,声音哑了,“等一会儿。”
他跪在基座上,低着头,呼吸很重。
心口开始疼。
骨头从里面往外顶。
第六滴帝血在心脏位置成形,前五滴的剧烈消耗逼出了身体的自救。
暗金细线从心口蔓延,顺着血管爬向四肢百骸。
每爬过一处,骨头就响一声。
陆沉咬住后槽牙,没吭声。
白柒蹲在旁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一根根变回黑色。
看着他松弛的皮肤重新绷紧。
看着他从五十多岁一点点回到四十五六。
看着他从五十多岁一点点回到四十五六。
她忽然想起养老院门口那个拧不开保温杯的老头。
“你每次突破都这样?”她问。
陆沉没回答。他在等疼过去。
第六滴帝血凝成的那一刻,帝关剑剑身震了一下。
剑刃上浮现一行字。
十万年前刻下的字迹,终于吸足了帝血,显露真容。
白柒凑近看。
十个字。
吾剑所指,身后无人需跪。
她念出声。
陆沉听见了。他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打晃,但站住了。
“我年轻时候刻的。”他说,语气平淡,“那时候觉得挺威风。”
白柒没笑。
她看着那行字,又看看陆沉花白的鬓角,忽然觉得这十个字比任何帝境威压都重。
洛荒还跪在基座边沿。
她没过来,只是远远看着陆沉站起来,看着那行铭文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没再喊大帅。
暗金光膜封住的裂缝彻底沉寂。
海底恢复黑暗,只剩基座表面的暗金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在万米水下缓缓搏动。
然后夜莺动了。
人形凹槽里的灰色符文一层层褪去。
她的下半身从岩层中缓缓脱出,苍白皮肤上布满细密裂纹。
她还活着。
双眼紧闭,嘴唇在动。
白柒握紧断风战刀,挡在陆沉前面。
“别紧张。”陆沉伸手按住她肩膀,“她身上没有灰符了。”
夜莺的嘴唇动了三次,才发出声音。
这是她自己的声音。很轻,很碎。
“他在哭。”
四个字。
白柒回头看她。陆沉也看着她。
“谁在哭?”陆沉问。
夜莺的嘴唇又动了。
这次声音更轻,轻到白柒得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顾长夜。在门的另一边。”
她停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他们的东西。”
海底彻底安静了。
陆沉站在暗金色的基座上,手里攥着帝关剑,剑身铭文已经暗了。
他看着夜莺紧闭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保温杯从腰后摸出来,拧开盖,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枸杞味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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