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顺着石阶往下走。
老旧的军大衣下摆擦过粗糙的石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
拐杖点在地上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第六层到了。
这里没有迷宫般的石室,而是一座极其开阔的地下演武场。
黑曜石铺就的地面上,纵横交错着十万年前留下的兵器划痕。
演武场正中央站着三个人。
他们身上穿着比第五层士兵更厚重的暗红战甲,手里握着长柄陌刀。
这三人是葬剑营最强的三名百夫长。
生前实力都在半步王境,距离武道第六境“王境”只差半步。
武道体系从锻体、开脉、气海、神藏、山河,一路往上,王境已经是可以开宗立派的存在。
此刻,这三名百夫长的双眼完全被死灰色填满。
心口的播种符光芒比上一层的沈戎等人浓烈了数倍,灰色的光芒剧烈翻腾。
播种符是顾长夜用旧日玉简改造的邪物,专门用来侵蚀神智、控制肉身。
站在三名百夫长中间的,是白头鹰国的绝密选手,代号“棺”的审判者。
陆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审判者身上。
这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审判者原本种进血肉里的灰色符文铠甲,现在已经和他的皮肤彻底融为一体。
五官完全平复,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布满灰色纹路的平滑脸庞。
他立在那里,死气沉沉。
陆沉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
那是进门前赵北望塞给他的军用频道设备,现在传出了凯恩的声音。
凯恩没有跟着审判者下楼,而是留在了第三层。
他之前在自己新型外骨骼的缝隙里发现了和东海基因兽一样的灰色符文,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陆先生。”凯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忌惮,“那个代号‘棺’的家伙,已经不是人了。”
“军方把那套符文铠甲种进他身体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死物。他现在只是个被符文驱动的容器。”
陆沉没回话,随手关掉通讯器,揣回兜里。
他看着演武场中央的四个“死人”,右手握紧木拐杖。
审判者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灰光大盛。
灰色波纹从他体内荡开,瞬间扫过身边的三名百夫长。
共振催动。
三名百夫长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同时暴起。
三把长柄陌刀撕裂空气,带着神藏境巅峰到山河境之间的恐怖力量,从三个方向封死了陆沉的所有退路。
三人合力,威力堪比真正的王境一击。
陆沉没有拔背上的帝关剑,也没有动用赤羽残剑。
他连心口的帝血都没有催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的木拐杖。
拐杖上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帝血外溢。
有的只是纯粹到极致的技巧,以及对沉渊帝军战阵的绝对了解。
“左翼,沉肩。”
陆沉开口,声音不大。
左侧那名百夫长的动作本能地顿了一下。
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地执行了这句十万年前操练了无数遍的口令。
“右翼,撤步。”
右侧的百夫长长刀一偏,脚步微顿。
右侧的百夫长长刀一偏,脚步微顿。
“中军,收刀。”
正前方的百夫长刀锋悬在半空,浑身僵硬。
零点三秒。
这三个半步王境的强者,在陆沉的口令下,攻势出现了零点三秒的停滞。
陆沉往前迈出半步,手中木拐杖点出。
啪。啪。啪。
三声轻响,拐杖精准无比地点在三名百夫长的眉心。
没有狂暴的能量碰撞。
三名百夫长被抽空了力气,停在半空的身躯缓缓落地。
他们眼中的死灰色瞬间褪去大半,露出原本的茫然与挣扎。
陆沉收回拐杖,拄在地上。
他看着这三个老部下。
播种符已经和他们的残魂长在了一起,自己现在不用帝血,只能暂时压制,救不回他们。
顾长夜的残忍就在于此。
他把这些忠魂变成了逼陆沉复苏帝血的筹码。
审判者察觉到百夫长被制住,体内灰色符文疯狂翻滚。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光柱,带着足以碾碎山河境的力量,直冲陆沉而来。
陆沉叹了口气。
他把木拐杖交到左手,右手反握住背后的帝关剑剑柄。
他刻意避免使用帝血,是因为帝血复苏会加速诸天裂缝的开启,把蓝星推向毁灭。
但帝关剑本身,就是破除这些邪物的利器。
陆沉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