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接触帝血,如泼沸油。
黑甲怪物猛地痉挛,六条挥舞的肢节悬在半空。
陆沉五指收拢。
帝血逆着腐蚀剑刃,强行冲入怪物体内。
咔嚓。
战甲外壳寸寸崩碎。
黑雾如同剥茧般退去。
怪物胸口当中间,露出一块非金非石的黑色令牌。
正中烙着一个字。
顾。
赤羽虚影摇晃欲坠。
“夜军统军令。”
令牌自内向外崩解。
顾长夜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响彻祭坛。
“帝尊。”
“断风自愿领此阵。”
“他托我转达,若您不忍下手,便让他在此多留片刻,陪陪死去的弟兄。”
“若您肯,一剑赐他解脱,祭坛自当开启。”
陆沉站在原地。
暗金色的血还在滴落。
白柒抹掉下巴的血迹,看向那具千疮百孔的躯壳。
“这位副将,拿他自己出题?”
“他拿的是他死也不肯放下的东西。”陆沉声音无波无澜。
怪物胸口的战甲彻底溃散。
黑泥散尽。
露出一张布满细碎裂痕的年轻脸庞。
左侧眉骨上,有一道贯穿的长疤。
万年岁月未曾抹平。
那是断风初入赤羽营时,为抢一口军粮,被赤羽一拳砸出的印记。
“副将……”
赤羽半跪在地。
断风沉重的眼皮极为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视线越过虚幻的赤羽。
停在陆沉身上。
翻滚的黑雾试图再度重组,吞噬这最后的人性。
断风残缺的喉咙里,挤出沙砾般的声带摩擦音。
“大帅。”
陆沉走近半步。
“我在。”
断风的手指向上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在摸索腰间。
那里没有八尺长枪。
只有一把被黑雾朽蚀的短刀。
断风盯着那把短刀,碎裂的脸庞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大帅。”
“帮属下……收刀。”
陆沉握紧赤羽残剑。
剑冢内经年不息的阴风,在此刻停歇。
白柒收起地上的碎刃。
铁幕抽回满是勒痕的双臂。
铁幕抽回满是勒痕的双臂。
姜晚抱着错题集,转过头去。
陆沉挥剑。
赤羽残剑无声无息地抹过断风的胸口。
没有气血对撞。
没有断骨碎肉。
牵引断风的黑雾被一剑斩断因果。
六条黑雾肢节失去宿主,齐刷刷砸在石板上,化为劫灰。
断风的形体开始半透明化。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向赤羽的方向。
“营旗……”
赤羽灵体猛地挺直腰杆,右拳重重砸在胸前虚无的甲胄上。
“在!”
断风笑了。
他化作千万点微光,如逆流的星河,涌入陆沉手中的残剑。
剑柄下方,生出一道极细的长枪纹路。
长剑铮鸣。
如猛将归营,战刀入鞘。
轰隆隆——
整座祭坛爆发出地动山摇的震颤。
封死的黑色岩基向八方退避。
半空中那团墨绿色的庞大雾球彻底崩碎。
铮!铮!铮!
断剑、无锋重尺、残破长枪、崩刃战戟。
数百件带着干涸血迹的古兵器从雾团中冲天而起。
黑雾涤荡一空。
漫天兵刃悬于穹顶。
下一息。
所有兵器不约而同地调转锋芒。
数百道寒光低垂。
剑尖指地。
朝着陆沉的方向,如同三军俯首。
赤羽双膝砸地。
“赤羽营残部,归营!”
而在祭坛最深处。
一滴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暗金色帝血,缓缓漂浮而出。
这滴血没有融入陆沉的体内。
它停滞在半空。
血滴四周,浮现出几行燃烧的古老文字。
取此血者,需答一问。
十万年前,帝关崩塌之夜。
你,最先放弃的是谁?
白柒看着那行字,浑身汗毛倒竖。
铁幕下意识握紧了双拳。
赤羽猛地抬起头。
当啷。
陆沉的手指松开。
赤羽残剑坠落在祭坛黑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