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太爷趴在地上,干瘪的身体猛地僵住。
汗水顺着他满是褶皱的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蒸发。
他刚才在正堂里端着酒杯训斥百官,拿考功司和文选司压人,那股子掌控全局的威风,此刻全都不见了。
皇帝越是和颜悦色,越说明刚才那些话已经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圣听。
卢老太爷反应极快,立刻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惶恐!臣食君之禄,自当为陛下分忧!些许劳累,不足挂齿,万不敢在陛下面前苦!”
他的声音发着颤,透着极度的惶恐。
龙撵内传出一声轻叹。
“卢卿今年七十了吧?”
“回陛下,老臣今日正满七十。”
“七十古稀啊。”
皇帝的语气越发温和。
“寻常百姓到了这个年纪,都在家里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你却还要为朝廷操劳,为这满朝文武的升迁调动费心。朕心甚慰,但也于心不忍。”
卢老太爷后背的衣服全贴在身上了。
他太了解这位坐在龙撵里的主子了。
皇帝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关心臣子的身体。
“陛下折煞老臣了!”
卢老太爷再次磕头。
“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还能为大乾尽一份力!只要陛下一句话,老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卢卿的忠心,朕自然清楚。”
皇帝停顿了片刻。
这片刻的安静,让卢府门前跪着的所有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卢明跪在旁边,牙齿都在打颤。他根本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青石板。
“朕刚才在外面听了一会儿。”
皇帝慢条斯理地开口。
“考功司的王郎中,还有文选司那边,事情确实多。”
“京察大计,关乎天下百官的升迁考核,马虎不得。江南道那些空出来的肥缺,也牵扯着地方上的安稳。”
卢老太爷浑身一哆嗦。
皇帝果然全听见了。
连“肥缺”这两个字都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老臣定当督促他们,绝不误了朝廷的大事!”卢老太爷赶紧表态。
“督促归督促,你这身体也得顾着。”
皇帝的话锋突然一转。
“这样吧。丞相府那边闲人不少,詹事府最近也进了些新人。朕让他们各挑几个得力干将,去吏部帮帮忙。”
这句话一出来,长街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卢老太爷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考功司和文选司的担子重,多几个人分担,卢卿也能多歇息歇息。你觉得如何?”皇帝问。
卢老太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心头剧震,脑子里嗡嗡作响。
皇帝这是要往吏部掺沙子!
吏部一直是他卢家的自留地,考功司和文选司更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两把刀。
他刚才就是靠着这两把刀,把满堂文官压得服服帖帖。
现在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把丞相府和詹事府的人塞进来。
丞相魏征明一直跟他不对付,詹事府现在又是长公主接管,里面还混着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势力。
丞相魏征明一直跟他不对付,詹事府现在又是长公主接管,里面还混着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势力。
这些人一旦进了考功司和文选司,卢家在吏部一家独大的局面就彻底破了!
这是明目张胆的夺权!
可是,皇帝用的是“体恤老臣”的名义。
是为了给他分忧,是为了让他多歇息。
他能拒绝吗?
拒绝就是不识抬举,就是抗旨,就是坐实了卢家把持吏部、结党营私的罪名!
卢老太爷咬紧牙关,口腔里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硬生生把这口血咽了下去。
“怎么?卢卿觉得不妥?”皇帝的声音依旧温和。
“臣……臣叩谢天恩!”
卢老太爷重重磕头,声音凄厉。
“皇恩浩荡,老臣感激涕零!”
他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
赵乾躲在墙根下,两名御林军站在他身后。
他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赵乾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玩家!
皇帝大白天带着御林军堵门,根本不是为了sharen。
sharen那是下乘手段。
皇帝这是在走钢丝,利用各方势力的互相猜忌来维持平衡。
卢家刚才在里面太嚣张了,直接拿官帽子威胁百官。
皇帝就在外面听着,等卢老太爷把威风耍完了,直接一记闷棍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