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跪在台阶边,有人伏在门槛旁,整座卢府连半点宴席散后的喜气都找不到。
赵乾躲在街边一座石狮子后面,背贴着石柱,手掌按在胸口。
这事已经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他本来只想趁秦姝被夫人们缠住,偷偷溜回侯府。
结果刚出门,碰见御林军封街。
他要是现在回卢府,正好撞到皇帝面前。
他要是继续往外跑,御林军也未必会放行。
最麻烦的是,他身上还挂着少詹事的身份。
皇帝此前把他塞进詹事府,长公主又拿令牌逼他报道。
如今皇帝突然出现在卢府,保不准就是冲着今晚这些事来的。
赵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衣摆沾着灰,袖口还蹭了些汤汁,手上残留着猪蹄油。
这副模样去见皇帝?
怕是整个大乾也找不出第二个。
“早知道就不跑那么快了。”
赵乾小声嘟囔。
至少也该把脸擦干净。
旁边没有人回应他。
赵乾抬头看了看,御林军已经把卢府四周堵死。
离他最近的两名军士站在街角,长槊握得很稳,偶尔转动脑袋查看周围。
他只要走出石狮子的遮挡范围,就会被发现。
赵乾把身体往后挪了挪,尽量藏住衣摆。
龙撵内依然没有声音。
这一刻,连卢府门前的火把都像烧得慢了。
卢老太爷跪得膝盖发麻,额角渗出汗水。
他今年七十,平日里哪怕进宫面圣,也有太监提前通报,皇帝更不会让他跪在自家门口等这么久。
可今晚不同。
皇帝没有提前派人传旨。
没有让卢家准备接驾。
甚至连一句让他们起身的话都没有。
这不是来祝寿。
这是来敲门的。
而且敲的是卢家的门。
卢老太爷的喉结动了动,终于撑不住,额头再次触地。
“臣惶恐。”
纱帘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里面仍旧看不清人影。
卢明伏在地上,声音发虚。
“陛下,今日寿宴已散,臣斗胆请陛下入府歇息。”
“府中虽已撤席,可还有些茶水点心,臣马上让人重新准备。”
“府中虽已撤席,可还有些茶水点心,臣马上让人重新准备。”
赵乾听到这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都这个时候了,还提茶水点心?
皇帝带御林军来查你家,谁稀罕你的剩饭?
他抬手捂住嘴,肩膀轻轻发抖。
卢老太爷恨声训斥。
“你少说几句!”
卢明缩了缩脖子。
他也察觉到自己这话不妥,可除了请皇帝进府,他实在想不到别的说辞。
难不成直接问陛下是不是来抄家的?
那还不如自己先撞死。
龙撵前的校尉抬眼扫过卢府众人,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卢明立即闭嘴。
卢老太爷跪在地上,背脊依旧挺着,只是整个人已经没了寿宴上的从容。
赵乾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对卢家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这位老爷子在百官面前能把官帽子当刀耍,面对皇帝,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讲。
权力再大,也得看谁坐在最高的位置。
龙撵内的人似乎在等。
等卢家自己把该想的事情想清楚。
也等他们自己把心里的底全翻出来。
赵乾往石狮子后面缩了缩。
这场面越拖,他越不想露脸。
只要皇帝没叫他,他就是一块石头。
一块路边没人注意的石头。
他甚至开始盘算另一条路。
等会儿若是御林军转移注意力,他就沿着墙根慢慢挪。
只要出了封锁范围,找辆车回侯府,今晚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赵乾刚把脚往后收了半步。
龙撵里的纱帘忽然停了。
周围所有人都跟着屏住呼吸。
一只手抬起,隔着明黄色纱帘,停在半空。
赵乾的动作也停住。
卢老太爷抬起头,额头贴着地面,不敢出声。
卢明已经把手指掐进了掌心。
长街两侧,几百名御林军站得笔直。
龙撵内终于传出一个声音。
低沉,威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玩味。
“躲在石狮子后面的那个小子,滚过来让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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