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站在墙边,整个人僵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逃跑时撞到了脑袋。
皇帝真的来了。
而且还是坐着龙撵,带着御林军,直接堵到了卢府门前。
“卧槽?”
赵乾差点脱口而出。
他赶紧抬手捂住嘴,随后在心里疯狂咆哮。
宴席都散了,剩菜都凉透了,您老人家这会儿来吃空气吗?
龙撵没有停下。
八匹马走得很慢,车轮碾过街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侧御林军同时后退,让出中间道路。
待龙撵走到卢府正门前,最前面的校尉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陛下,卢府已封锁。”
“嗯。”
纱帘后传出一道低沉的回应。
只有一个字。
赵乾的脖子缩了缩。
这个声音,他从前只在朝堂传闻里听过,今日却隔着一条街,实实在在落进耳朵里。
皇帝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算不上严厉,可周围所有人都在这一声之后压低了呼吸。
校尉俯首退开。
卢府内终于传出慌乱动静。
“陛下驾到!”
“陛下亲临卢府!”
“快开门!快开门!”
门房的声音变了调。
厚重的正门从里面打开,卢明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身后的管事和下人全都乱作一团。
卢明跑到门外时,鞋都掉了一只。
他回头看了看,似乎想让人把鞋捡回来,可远处的龙撵已经停在面前,他哪里还敢耽搁,直接扑通跪在地上。
“臣卢明,恭迎陛下!”
声音颤得厉害。
卢老太爷也被人搀了出来。
老人刚才还在寿宴上端着酒杯训斥百官,握住吏部和文选司的命脉,将满堂官员压得不敢抬头。
此刻,他连走路都顾不上体面。
他一手撑着管事的胳膊,一手提着衣摆,脚步踉跄地走下台阶。走到最后两级时,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
卢明慌忙伸手去扶。
“外公,慢些!”
“别扶我!”
卢老太爷一把甩开他的手。
他自己撑住身子,朝着龙撵跪下。
“臣卢正衡,恭迎陛下圣驾!”
“臣卢正衡,恭迎陛下圣驾!”
话音落下,卢府门前跪倒一片。
下人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卢明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青石板,后背不停起伏。
“臣等有失远迎,请陛下降罪。”
没有回应。
卢老太爷保持着跪姿,过了几个呼吸,仍没等到龙撵里的声音。
他的双手撑在地面,手指慢慢收紧。
“陛下?”
卢明悄悄抬起一点头,又立刻伏了回去。
“别抬头!”
卢老太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外公,陛下为何不说话?”
“闭嘴!”
卢老太爷恨不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这种时候还问?
皇帝半夜带着御林军围住卢府,坐在龙撵里不出声,摆明了是在给卢家时间猜。
猜错了,卢家要倒霉。
猜对了,也未必能躲过去。
寿宴上那首诗还没彻底过去,自己刚刚又当着百官的面谈京察、谈肥缺、谈官帽子。
皇帝现在赶来,究竟听到了多少?
卢老太爷不敢继续想。
旁边的卢明已经开始发抖。
他忽然想起了那幅《不老松》。
那首诗是长公主送来的。
自己当时为了替卢家撑场面,亲手把画展开,还让老翰林当众念了出来。
后来虽然用战利品的说法糊弄了过去,可皇帝若真要追究,卢家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卢明越想越怕,额头碰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臣不知陛下驾临,未能远迎,实在罪该万死。”
纱帘仍旧没有动静。
卢明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
“今日寿宴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陛下责罚臣一人,莫要牵连外公。”
卢老太爷听到这话,差点当场闭过气去。
“你给我闭嘴!”
这话说得像什么?
皇帝还没问罪,他先替皇帝安排起责罚来了。
卢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赶紧把嘴闭上。
门外跪着的人越来越多。
卢府里的下人全都跑出来迎驾,许多人甚至来不及穿鞋。
有人跪在台阶边,有人伏在门槛旁,整座卢府连半点宴席散后的喜气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