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工作听着唬人。”
“我这个工作哪里唬人了。”
温则鸣把那个碗又端起来了。
“天天坐办公室填表。”
“填什么表?”
“死亡原因。”
王姨悻悻把手从桌上收回去了。
电视里正演着什么,笑了一声。何秀兰从厨房出来。
“先吃饭吧,饺子刚下好。”
“我不吃我不吃,我家里还煮着。”
王姨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秀兰,那我改天把姑娘照片给你送来。”
“送来吧。”
“他这个工作,人家姑娘要是问……”
“你就说在市局。”何秀兰说。
“在市局。”王姨点点头,冲温则鸣笑了一下,门帘一掀出去了。
门帘落下去,晃了两下。
何秀兰把那半盆凉菜端起来,找了个盘子分出去一半,剩下的还搁回王姨那个盆里。
“过完年给她还回去。”
饭摆上桌,四个菜一盘饺子。鱼是整条烧的,摆在桌子中间。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温国栋把酒开了,先给温则鸣那个杯子倒满,才倒自己的。
“喝吧。”
“喝。”
何秀兰不喝酒。她给自己盛了半碗饺子汤,搁在手边上。
“今年的馅是三鲜的,韭菜搁得少。你爸这两年不吃韭菜了,说是烧心。”
“那你少搁点就是。”
“我给他那半盆搁的是白菜。”
何秀兰拿筷子在盘子里点了一下。
“这一边是你的。”
温则鸣夹了一个。
“好吃。”
“那你多吃点,过年就包这一回。”
何秀兰看着他把那一个吃完了,又看着他夹第二个。
“你在那边自己包不包。”
“不包。”
“那你吃什么。”
“食堂。”
“食堂哪有家里的好。”
她往他碗里又拨了两个。
“你们那个食堂几点关门。”
“八点。”
“八点。那你回去晚了不就没饭了。”
“有面。”
“光吃面哪行。”
温国栋在旁边说了一句。
“让他吃饭。”
何秀兰不说了,把那个鱼盘子掉了个头,鱼肚子那一面朝着温则鸣。
“吃鱼。你爸可是等了一下午。”
温国栋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则鸣。”
“嗯。”
“你们那个所里……”
温则鸣抬起头。
温国栋看着电视。
“没什么。”
温国栋把杯子放下了。
“吃鱼。”
外头开始有人放炮,一阵一阵的,隔一会儿就有一声近的,把窗户震得响。何秀兰起身去把窗户推严了,推完又留了一条缝。外头又下上了,路灯底下看得见,下得不大。
“炸得慌,一晚上不消停。”
“年年这样。”温国栋没有抬头。
“年年你都这么说。”
“年年都这样。”
何秀兰坐回来,把那条缝又推开了一点。
“今年响得早。”
电视上开始唱歌了。温国栋把杯子里那点喝完,拿起酒瓶,往温则鸣那边比了比。
比完了他没有倒,先看了温则鸣一眼。
“再来点?”
“不了。”
温国栋没有再问。他把瓶盖拧上,拧了两圈,站起来,把瓶子搁进柜子底下去了。
“留着他下回来喝。”何秀兰说。
温国栋在柜子跟前嗯了一声。
何秀兰把碗收了,让温则鸣去看电视,他没去,站在厨房门口帮着递碗。
“你今年瘦了。”
“没有。”
“瘦了。”
何秀兰把碗一个一个摞起来。
“你们那个活儿,晚上老不睡吧。人家说你们那个活儿一叫就得走,饭吃一半也得放下碗。”
“哪有,睡得好着呢。”
“睡的就好。”
她把水龙头拧小了一点。
“你那个屋子暖气热不热。”
“热。”
“被子够不够。”
“够。”
“你说够我也不信。”
她把最后一个碗摆上架子。
“回头我给你寄一床。”
“妈,真够。”
“那就不寄。”
她把水关了,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
“你那个被套什么颜色。”
“……蓝的。”
“行。”
楼下有人拜早年,一路喊上来,喊了三层。何秀兰把门开了一条缝听了听,又关上。
“老刘家儿子回来了。”
“院里哪个老刘。”
“四单元的。在南边打工,两年没回来了。去年腊月他说要回来,他妈去车站接了一趟,接了个空。”
温国栋手里还端着那个空杯子。
“那他妈今年该高兴了。”
上辈子有一年也是年三十。他在单位,桌上一碗面,泡开了没吃。手机响过一回,他看了一眼,没接,想着这一份做完了再回。
可等那一份做完,就到初三去了。
何秀兰回身把门上那道插销插上了。
“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