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楼深处，探视区。

这里没有自然光，唯一的照明是头顶嵌入式的方形led灯，散发着惨白且恒定的冷光。

四周的墙壁采用了高密度的隔音软包，吸走了所有的回声，让这里安静得如同真空。

房间被一道整面墙大小的防弹玻璃一分为二。

这并非普通的玻璃，而是三层夹胶、厚度达到50毫米的特种防爆玻璃。

它不仅隔绝了暴力，也隔绝了空气、气味和声音。

玻璃的这一侧，放着一把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折叠椅。

玻璃的那一侧，是同样的配置，但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江枫。

他穿着并不合身的灰色囚服，身形消瘦，在这种全封闭的环境下，他插翅难飞。

他手里捧着那本厚重的百科全书，正低头阅读。

他的姿势优雅、沉静，仿佛身处的不是关押重刑犯的死牢，而是大学图书馆靠窗的安静角落。

“进去吧。”

李卫国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惊动了里面的什么东西。

夏天没有任何犹豫，迈步走进探视间。

随着身后的隔音门咔一声闭合，现场安静了下来。

夏天走到玻璃前，拉开那把金属椅子，坐下。

两人之间，仅隔着这层透明的屏障。

夏天没有急着拿起挂在墙上的通话听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江枫似乎感觉到了视线。

翻书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慢条斯理地抚平了书页的一个微小褶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

视线相撞。

江枫的眼睛很黑，瞳孔深处没有任何光亮，像是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

他看着夏天，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被窥视的恼怒，也没有见到陌生人的好奇。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像是在看一件陈列在橱窗里的商品。

夏天也没有动。

夏天此刻处于一种极度的冷静之中。

他的背脊微微放松，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那是猎人在审视落入陷阱的猎物。

或者说，是医生在审视即将解剖的尸体。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监控室里，李卫国双手抱胸，眉头紧锁，手心里全是汗。

旁边的秦老摘下眼镜，拿布轻轻擦拭，动作虽慢，却始终盯着屏幕，一不发。

没有人说话，这种无声的对峙，比嘶吼更让人窒息。

终于，玻璃对面的江枫动了。

他合上书，身体微微前倾。

他并没有拿起听筒，而是隔着玻璃，对着夏天做了一个口型。

虽然没有声音，但夏天看懂了。

他在说：你的心跳很快。

夏天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度冰冷的弧度。

他伸出手，摘下挂在墙上的黑色听筒，贴在耳边。

江枫见状，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但也慢慢拿起了他那边的听筒。

电流的细微杂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你在兴奋。”

江枫的声音通过电缆传来，带着一丝失真的金属质感，却依然清晰地传递出那种沙哑的磁性。

“这种兴奋，我在很多新人警察身上见过。”江枫靠回椅背，眼神变得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