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传媒的招聘启事,没走传统招聘渠道,直接甩在了自家官方微博上。
没有精美的海报,没有华丽的辞藻。
就是一张白底黑字的图片,简单粗暴得像路边电线杆上的小广告。
青禾传媒国防教育公益影像计划,诚招演员
岗位:男女主角、重要配角、龙套若干
要求如下:
1。因拒演辫子戏被行业打压者,优先录用。
2。看见清宫剧就犯恶心,想砸电视者,优先录用。
3。熟读《扬州十日记》、《嘉定屠城纪略》等文献,能全文背诵者,直接免试。
4。有无表演经验不重要,我们有国内顶级导演影帝手把手教学。
5。本次招聘,旨在团结一切被腐朽旧势力迫害的有志之士,共同打造一部足以载入史册的颠覆性作品。
ps:讨厌辫子戏的,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则招聘启事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服务器直接卡了。
转发量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疯狂飙升。
评论区彻底沸腾了。
卧槽!我他妈看错了什么?这是经纪公司发的招聘?确定不是哪个愤青黑了青禾的官号?
哈哈哈哈!这哪里是招演员,这分明是往京圈那帮遗老的祖坟上蹦迪啊!
讨厌辫子戏的优先录用?我靠,我感觉我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找到组织了!虽然我不会演戏,但我精神上支持!
全文背诵《扬州十日记》?妈的,就冲这条,老子路转粉!这电影不管拍成什么烂样,我贡献三张电影票!
前面的,格局小了,这电影要是真能拍出来,老子特么直接包场请全公司看!
夏天的天线宝宝粉丝们,前一秒还在心疼自家哥哥被全行业孤立,下一秒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冲向了评论区。
她们第一次发现,自家偶像的反击方式,永远这么清新脱俗,这么不讲道理。
不卖惨,不解释,直接竖起一面大旗,向整个旧秩序宣战。
这比任何公关文案都来得提气,来得解恨!
当然,也有无数质疑和嘲讽的声音。
疯了吧?这么搞,还能招到演员?怕不是招来一帮神经病。
哗众取宠!国防教育项目被他搞得像个笑话,建议军方彻查!
等着看吧,最后肯定招不到人,自己灰溜溜把微博删了,一场闹剧。
而京圈内部,则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记毫无章法的王八拳给打懵了。
他们见过耍横的,见过拼资本的,但从没见过这种直接掀桌子,还要踩在桌子上问谁不服的玩法。
这是在打他们的脸。
不,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在告诉全天下,我夏天就是要跟你们这帮老东西对着干,所有被你们欺负过、打压过、恶心过的人,都到我这儿来,我给你们一个报仇的机会!
……
养心斋内。
“咔哒。”
叶赫钧手中的那颗已经裂开的核桃,终于在他指尖,彻底碎成了两半。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将碎裂的核桃扔进一旁的炭盆里。
青烟升起,带着一丝焦糊的木香。
龙瀚文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将平板电脑举得高高的。
“钧……钧爷,这小子,他……他这是在聚众闹事!”
叶赫钧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盆炭火,眼底火光跳动。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让他招。”
龙瀚文一愣。
龙瀚文一愣。
“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凑在一起,也还是上不了台面。”
“废物聚在一起,只会变成一堆更大的废物。”
叶赫钧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傲慢。
“我倒要看看,他能用一群废物能拍出什么花来。”
“通知下去,青禾的这个项目,不用拦着,让他们拍。”
“但是,圈里所有一线的摄影、灯光、美术、后期,一个都不准去。”
“我要让他连个像样的团队都凑不齐。”
“等他的电影拍出来,我看有哪家院线敢给他排片。”
叶赫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猫抓到老鼠,从来不会一口咬死。”
“要慢慢玩,玩到它筋疲力尽,玩到它自己崩溃,那才有意思。”
龙瀚文听懂了,这是要捧杀。
先让你把所有钱都投进去,让你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部电影上。
等你拍完了,再一刀砍断你的脖子,让你血本无归,让你知道,在这片地界上,谁才是真正的规矩。
“是!钧爷高明!”龙瀚文连忙磕头。
……
三天后,青禾传媒租下的一个临时摄影棚。
这里原本是用来拍广告的,地方不大。
但今天,这里却挤满了人。
苏青青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条从棚内一直排到走廊尽头,甚至拐了个弯快排到电梯口的长队,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预想过会有人来,但没想过会来这么多人。
而且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古怪。
没有一个是光鲜亮麗的俊男靚女,没有一个是带着助理前呼后拥的明星。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像杆枪的老爷子。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手里提着个布袋子,眼神沉静。
老爷子身后,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绉绉的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最上面一本赫然是《中国酷刑史》。
再往后,有穿着外卖服的小哥,有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有脸上带着稚气的大学生,甚至还有一个穿着道袍,背着桃木剑的……道士?
这哪是演员海选现场。
这分明是大型线下网友见面会。
而且还是那种最愤世嫉俗的键盘侠网友。
摄影棚内,临时搭起了一张长桌。
夏天翘着二郎腿坐在中间,旁边是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两眼放光的张大炮。
苏青青负责登记和维持秩序。
第一个进来的,就是那位穿中山装的老爷子。
“姓名,年龄,职业。”苏青青公式化地问道。
“林正豪,六十二,退休武师。”老爷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张大炮来了兴趣。
“林师傅,看您的样子,是练家子?”
林正豪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从布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八卦刀。
另一样,是一张黄色的符纸。
“年轻时候在港岛跟着师父拍过几年戏,做武术指导,也跑过龙套。”
“后来回了内地,有剧组找我,让我给一个演大内高手的演员当武替。”
“我去了,导演让我给他设计一套跪在地上磕头,然后三百六十度后空翻接白鹤亮翅的动作。”
林正豪说到这,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林正豪说到这,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我问他,一个大男人,膝下有黄金,凭什么一见面就给皇帝磕头?还磕得那么花里胡哨?”
“导演说,这是规矩,这是对皇权的敬畏。”
“我说去你妈的敬畏,我们练武之人,跪天跪地跪父母,什么时候轮到给一个亡国之君的扮演者下跪了?”
“然后,我就被赶出了剧组。”
“从那以后,我在这个圈子,就再也接不到任何活儿了。”
他的故事讲得很平淡,没有愤怒,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多年的不屑。
夏天笑了。
“林师傅,招聘启事看了吧?”
“看了。”
“第三条,能做到吗?”
林正豪从怀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拿起那张符纸,看都没看,张口就来。
“……剃发易服,非其本意也,奈何为之,亦无奈也。然扬州十日,屠戮八十万众,此何其残忍哉……”
他背的不是《扬州十日记》,而是一篇措辞更加激烈,不知道从哪本野史里抄来的檄文。
洋洋洒洒几百字,一气呵成,中间连个磕绊都没有。
背完,他把符纸往桌上一拍。
“我恨不得把这些字刻在那帮狗汉奸的脑门上!”
张大炮激动地一拍大腿。
“好!太他妈好了!”
他看向夏天,眼神里全是询问。
夏天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把八卦刀。
“林师傅,方便耍两下吗?”
林正豪二话不说,拿起刀,走到棚中间的空地上。
他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原本只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此刻却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
刀光一闪,一套刀法展开。
没有花哨的动作,全是朴实的劈、砍、撩、刺。
但每一招都带着一股破开空气的呼啸声。
最后,他手腕一抖,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稳稳停住,随即左手并作剑指,在刀身上一抹,口中沉声低喝。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成了那个手持法器,斩妖除魔的道长。
“就是他了。”夏天轻声对张大炮说。
张大炮连连点头,激动得搓着手。
“不用试了,林师傅,九叔这个角色,就是您的了。”
林正豪愣住了。
他只是憋了一肚子气,想来这发泄一下,从没想过自己真的能被选上。
“我……我没怎么正经演过戏。”
“没关系。”夏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递过去一杯热茶。
“我们这部戏,要的不是演技。”
“要的是您这身骨气。”
林正豪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接过茶杯,一口饮尽。
热茶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一直,暖到了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里。
“好!”老爷子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眼眶泛红。
“这杯茶,我记下了!只要用得上我这把老骨头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
……
九叔定了,海选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