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先是一静。
半晌,张大炮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我恨得想把他们的脸按到胶片上烫穿,你是打算让我在片子里给他们立个牌坊,还是让我把他们的牌坊给炸了?
“牌坊不用立。我想看它自己塌下来。”
“你小子少跟我拽词儿。”
“你眼下这处境,能把公益片拍稳当了就烧高香了,再想借题发挥,最后折进去的是你跟我,不是那帮在四合院里盘核桃的老东西。”
“我要拍一部专门给他们看的电影。””
“我想拍一部关于僵尸的电影。”
“僵尸?”
苏青青脱口而出,电话那头,张大炮也问出了同一个词,两个人的语气里都灌满了不解。
在这个世界,恐怖片题材不少,鬼怪、怨灵、凶宅,但僵尸这个词,非常陌生。
“没错,这个僵尸有点特别,他穿着清朝的官服,留着那根金钱鼠尾辫,身体僵硬,只会一蹦一跳,见人就咬……”
夏天的描述,让苏青青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滑稽又诡异的画面。
一个穿着官袍的死人,拖着辫子,四肢不协调地蹦跶,瞧着荒唐,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电话那头的张大炮那点醉意和疲惫一扫而空,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穿着……清朝官服……的怪物?把那身皮,穿在没脑子的chusheng身上?”
张大炮瞬间就抓住了核心。
这不仅仅是恐怖片。
这是要把那群遗老奉若神明的祖宗规矩,变成一个荒诞、丑陋、人人喊打的笑话!
在这个世界,因为京圈那帮人的操控,荧幕上的辫子戏全是歌功颂德,从没人敢把大清官服和妖魔鬼怪画上等号。
这一刀下去,不伤皮肉,专戳命门!
夏天淡淡地说。
“片名我都想好了。”
“就叫《僵尸先生》。”
张大炮在电话那头爆发出大笑。
“夏天,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
“拍!老子砸锅卖铁也得拍!这哪里是拍电影,这是在刨那些老东西的祖坟,还要往里头灌粪水啊!”
……
养心斋。
午后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却没能给这屋子添上半点暖意。
叶赫钧仍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对核桃。
龙瀚文跪在一旁,向叶赫钧汇报着事情。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助理跑进来,手里举着平板电脑。
“慌什么!没点规矩!”
龙瀚文呵斥道。
龙瀚文呵斥道。
“不是……您看看青禾传媒发的公告!”
助理将平板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份红头文件的扫描件,和一封措辞官方、字斟句酌的《青禾传媒关于启动国防教育公益影像计划的通知》。
而在通知的落款处,盖着一枚鲜红的、带着五角星的印章。
那是军方的公章。
叶赫钧盯着那枚印章,又盯着国防教育四个字,捻动核桃的手指,再一次停了下来。
“好手段。”
他想用江湖里的规矩玩死夏天,夏天却直接掀了桌子,换上了一张他碰都不能碰的红色牌桌。
“钧爷,这……这咱们还封吗?”
龙瀚文舌头打了结。
怎么封?
封杀国防教育?
这个念头刚在叶赫钧脑子里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那不是圈子里的艺人,也不是院线的档期。
那是另一套他永远也摸不到的体系,他再自诩规矩,也不敢把手伸过去。
真要闹出动静,别说这间养心斋,他这些年藏在幕后的那些体面,都会被人扯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叶赫钧的指节在核桃上重重一捏,核桃咔地一声,竟被捏出了一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