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雨总来得急，午后还晴着的天，傍晚就被乌云压得透不过气。林砚抱着账本从账房出来时，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也打湿了他的衣襟。

“三少爷，等等！”青竹举着油纸伞追出来，把伞往他手里塞，“这雨太大了，我送您回去吧？”

林砚摆摆手，握着伞柄的手指泛白：“不用，我自己能走。”

他其实是想去找沈清辞。今日核对库房账目时，发现一批新到的绸缎料子有问题，经纬稀疏，色泽也不对，分明是被人动了手脚。这事牵扯到负责采买的二房，他拿不定主意，想听听沈清辞的意思。

可跑到沈清辞的院门口，却被下人拦住了：“三少爷，大少爷正在和二老爷说话，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雨越下越大，狂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林砚站在廊下，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争执声，心里莫名发慌。二房一直对沈清辞掌家心存不满，这次的绸缎案，怕是又要掀起风浪。

他转身想走，身后却传来沈清辞的声音：“让他进来。”

林砚愣了愣，推门进去时，正撞见二老爷摔了茶杯，茶水溅了沈清辞一身。二老爷指着沈清辞的鼻子骂：“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那批料子分明是你故意刁难，想摘清自己人，拿我们二房开刀！”

“二叔慎。”沈清辞站起身，拂去衣襟上的水渍，语气平静，“账目俱在，采买的经手人是谁，验料的又是谁，一查便知。”

“查？我看你是想趁机夺权！”二老爷红着眼，“别忘了，这林家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说了算！”

“外姓人”三个字像针，扎得林砚心头一紧。他知道沈清辞虽是林家大少爷，却是沈氏旁支过继来的，在族中总有非议。

“二老爷若觉得我处事不公，大可请大老太爷定夺。”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但想包庇纵容，恕我不能答应。”

二老爷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林砚一眼，甩袖而去。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雨声透过窗棂传来，显得格外清晰。沈清辞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嫡兄……”林砚轻声唤道。

沈清辞转过身，眼底的疲惫让林砚心头一酸。他刚想把账本递过去，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林砚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从小就怕打雷，尤其这种劈开天幕的惊雷，总让他想起被抛弃在破庙里的雨夜。

沈清辞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头微蹙：“怕打雷？”

林砚点点头，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账本，指节泛白。又一声惊雷炸响时，他没忍住，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了沈清辞的腰。

“嫡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只受惊的幼兽，“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