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疏远的日子,比林砚想象中更难熬。
账册依旧每日送到他院里,王掌柜也会按时来答疑,但少了沈清辞在身边敲着戒尺指点,书房里的墨香似乎都淡了几分。林砚常常算着账就走了神,想起以前两人凑在灯下讨论账目、沈清辞偶尔抬眼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指尖就有些发烫。
青竹看他对着空荡的书桌发呆,忍不住打趣:“少爷,您最近怎么总魂不守舍的?以前盼着不用去嫡少爷书房,现在真不去了,反倒不自在了?”
林砚被戳中心事,脸一红,拿起戒尺(沈清辞之前落在他这儿的)敲了敲青竹的脑袋:“多嘴。去,把这几本账册送到账房核对。”
青竹吐了吐舌头,拿着账册跑了。林砚看着那把竹戒尺,上面的包浆温润,还残留着淡淡的木头香——那是属于沈清辞的味道。他摩挲着戒尺边缘,心里像被猫爪挠过似的,又痒又涩。
日子一天天过,林砚渐渐习惯了独自处理账目。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毛躁,算错了会耐心重算,遇到疑难处会仔细记在纸条上,攒到一定数量就托人送到沈清辞的书房。
沈清辞的回复总是很快,有时是寥寥几行字,点出关键;有时会附一张小图,画清复杂的往来关系。林砚看着那些清隽的字迹,仿佛能看到沈清辞伏案书写的样子,心里便安定了许多。
这天,林砚核对锦绣阁的进货单时,发现一批云锦的入库数量与订单不符,少了两匹。他想起上次账房先生偷卖料子的事,心里一紧,立刻让人去查。
伙计们查了半天,回来禀报说,是负责押送的镖头在路上“不慎”丢失了,已经按价赔偿。林砚看着赔偿的银子,总觉得不对劲——那镖头是上次被沈清辞“收拾”过的,怎么敢再犯?
他没声张,拿着账册去了锦绣阁,找到王掌柜细细盘问。王掌柜一开始支支吾吾,被林砚追问得紧了,才叹了口气:“三少爷,实不相瞒,那两匹云锦……是被柳姨娘派人‘借’走了,说是给二小姐做嫁妆,让镖头担了个过失的名头。”
林砚的脸色沉了下来。柳姨娘真是贼心不死,明着斗不过沈清辞,就暗地里搞这些小动作!
“王掌柜,”林砚的语气冷了下来,“你为什么不早说?”
“这……”王掌柜面露难色,“柳姨娘毕竟是主子,小的们……”
“主子就可以仗势欺人,挪用铺子的东西?”林砚打断他,“规矩就是规矩,不管是谁,都不能破。”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竟让王掌柜愣了愣——这三少爷,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砚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府。他没有直接去找柳姨娘对质,也没有立刻告诉沈清辞,而是让人去查二小姐的嫁妆清单。果然,清单上根本没有那两匹云锦的记录。
傍晚时分,林砚拿着证据,去了林老爷的院子。
林老爷正在练字,见他进来,放下笔:“老三?有事?”
“父亲,”林砚将账册和清单递过去,“儿子查到锦绣阁丢失的两匹云锦,并非镖头过失,而是被柳姨娘取走,却未入账。”
林老爷看着证据,眉头渐渐皱起。他不是糊涂人,柳姨娘这些日子的小动作,他多少知道些,只是碍于脸面,没深究。
“你想怎么做?”林老爷抬头看向儿子。
“按府里的规矩,”林砚的语气平静,“柳姨娘滥用职权,挪用公物,应罚俸半年,闭门思过。至于那两匹云锦,需照价赔偿。”
林老爷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顶撞兄长、连规矩都记不住的庶子吗?条理清晰,处事有度,竟有了几分沈清辞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