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家屯回来后,林砚看沈清辞的眼神彻底变了。
以前是带着抵触和警惕,如今却多了几分探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他开始留意沈清辞的习惯:知道他不喜甜食却爱喝浓茶,会让青竹每日备上最新鲜的碧螺春;知道他处理公务时常忘了时辰,会在饭点时温好饭菜送去书房;甚至会在沈清辞蹙眉思索时,安静地磨墨,不多说一个字。
沈清辞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起初是疑惑,后来渐渐变成一种默许的纵容。林砚递过来的茶,他会接;林砚温好的饭,他会吃;甚至有一次林砚笨手笨脚地给他披上外袍,他也只是顿了顿,低声道了句“多谢”。
这细微的互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漾开圈圈涟漪。
这天午后,林砚正在算一笔茶叶的进项,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嬉笑声。他探头一看,只见几个丫鬟聚在廊下,手里拿着花绳,正玩得热闹。其中一个丫鬟手里的花绳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沈清辞的脚边。
丫鬟们吓得脸都白了,“噗通”一声跪了一地。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花绳,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丫鬟们,眉头微蹙。林砚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他动怒——按沈家的规矩,在主子面前玩闹,是要受罚的。
“嫡兄,”林砚赶紧走出去,捡起地上的花绳,笑着打圆场,“她们大概是看天气好,一时玩心起了。这花绳编得挺巧的,不如……就当给我解闷了?”
他把花绳往自己手里一塞,冲丫鬟们使了个眼色:“还不快谢谢嫡兄?”
丫鬟们连忙磕头道谢,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清辞看着林砚手里的花绳,又看了看他刻意装出来的轻松模样,眸色深了深:“你倒是越来越会做好人了。”
“不是做好人,”林砚把花绳揣进怀里,“她们也没犯什么大错,何必小题大做?”
沈清辞没说话,转身回了书房。林砚跟进去时,见他正对着一本账册出神,脸色不太好看。
“嫡兄,怎么了?”
沈清辞把账册推给他:“你自己看。”
林砚拿起一看,顿时愣住了——是城南药铺的账,上个月的进药记录,竟比市价高出了五成,而且药材的成色也标注得含糊不清。
“这是……”
“是柳姨娘的远房表哥负责采买的。”沈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早说过他不靠谱,柳姨娘却一再担保,现在看来,是中饱私囊了。”
林砚皱起眉:“那怎么办?把他辞了?”
“辞了容易,”沈清辞道,“但柳姨娘那边不好交代。她毕竟是二房的人,父亲面上总要过得去。”
林砚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发愁。涉及到内宅妇人,事情就复杂了,轻不得重不得。
“那……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能。”沈清辞的指尖在账册上敲了敲,“明日我会让人去查,拿到证据,就算柳姨娘想护,也护不住。”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林砚却听出了一丝疲惫。原来处理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对沈清辞来说,也并非易事。
“嫡兄,”林砚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