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雨天关窗那事后,林砚和沈清辞之间的气氛,悄然有了些变化。
沈清辞依旧严苛,会因为林砚算错一笔账而冷着脸敲他的手背,会因为他抄账时字迹潦草而让他重抄,但林砚总觉得,那冷硬的外壳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比如,他会在林砚对着算盘唉声叹气时,不动声色地递过一本《算法统宗》;会在青竹送来的点心偏甜时,淡淡地说“他不喜太甜”;甚至有一次,林砚因为熬夜抄账在书案前打盹,醒来时身上竟多了一件带着墨香的外袍——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
林砚不是傻子,这些细微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开始试着不再那么抵触沈清辞的管教,甚至会在对方处理公务时,默默泡上一壶热茶,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沈清辞从未说过什么,但那壶茶,总会在傍晚时分见空。
这天,林砚正在书房抄算锦绣阁的季度收益,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争执声,其中一个尖利的女声,他认得——是二房的庶母柳氏。
柳氏是府里出了名的爱嚼舌根,原主没少受她明里暗里的挤兑。林砚皱了皱眉,刚想假装没听见,就见柳氏带着丫鬟,径直闯进了书房。
“清辞啊,你可得为我做主!”柳氏一进门就抹着眼泪,哭哭啼啼道,“你看看老三做的好事!把我刚得的那匹苏绣料子,拿去给下人做衣裳了!那可是我托人好不容易才弄来的!”
林砚懵了:“我什么时候拿你的料子了?”
“不是你是谁?”柳氏瞪着他,“昨天我亲眼看见你的小厮青竹,拿着一匹苏绣往你院里去,那花色,跟我丢的那匹一模一样!”
“青竹拿的是我自己买的料子,”林砚耐着性子解释,“前几日嫡兄赏了我月钱,我给青竹做件新衣裳,怎么就成你的了?”
“你一个庶子,哪来那么多钱买苏绣?”柳氏不依不饶,“定是你偷了我的!清辞,你可得好好查查,不能让这手脚不干净的东西坏了林家的规矩!”
她说着,竟想去拉扯林砚的胳膊,被林砚侧身躲开。
“柳姨娘,说话要有证据。”一直没开口的沈清辞,终于抬眼看向柳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林砚的月钱是我批的,他买料子的铺子,我也派人问过,确实是昨日刚到的新货。”
柳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清辞会替林砚说话:“可……可那料子真的跟我的一样……”
“天下料子相似的多了去了。”沈清辞放下手里的笔,“柳姨娘若是实在心疼那匹料子,我让人再给你寻一匹便是。但仅凭猜测就诬陷弟弟,传出去,怕是要让人说我林家内宅不宁。”
这话软中带硬,既给了柳氏台阶,又敲打了她“无理取闹”。柳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却在沈清辞冰冷的目光下,把话咽了回去。
“是……是我糊涂了,多谢清辞替我解惑。”她讪讪地福了福身,带着丫鬟灰溜溜地走了。
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林砚看着沈清辞,心里有些复杂:“嫡兄,谢了。”
沈清辞没看他,只是重新拿起笔:“继续算你的账。”
林砚哦了一声,低下头,却怎么也静不下心。他能感觉到,沈清辞刚才维护他,不仅仅是为了“林家体面”。
“嫡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清辞的笔尖顿了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点儿。他沉默片刻,淡淡道:“你是林家的三少爷,是我的弟弟。护着你,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坦荡,却让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弟弟……他从未把原主当成弟弟看待,沈清辞却在这个时候,说出了这两个字。
他看着沈清辞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人或许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那些严苛的管教,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规矩,或许都藏着另一种形式的“护着”。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抄账时格外用心,甚至开始主动向沈清辞请教生意上的事。沈清辞也乐得指点,有时两人会对着一本账册讨论半个时辰,直到夕阳西下,才惊觉时间过得飞快。
变故发生在一个傍晚。
林砚算完最后一笔账,正准备回院,却被沈清辞叫住。
“明日随我回一趟沈家。”
林砚愣住了:“沈家?”
他才想起,沈清辞虽是过继到林家,却还有个远在乡下的亲族。记忆里,原主从未去过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