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想起,沈清辞虽是过继到林家,却还有个远在乡下的亲族。记忆里,原主从未去过沈家。
“嗯,”沈清辞道,“我那位族叔病了,去看看。”
“哦。”林砚没多想,点头应下。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上马车,往城外的沈家屯赶去。路上,沈清辞难得话多了些,跟他说起沈家的事——族叔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当年沈清辞父母双亡,是族叔收留了他,算是有恩。
林砚安静地听着,第一次听到沈清辞说起自己的过去,心里竟有些异样的感觉。原来再冷硬的人,也有软肋和牵挂。
到了沈家屯,族叔家的土坯房简陋得很。族叔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见了沈清辞,挣扎着要起身,被沈清辞按住。
“叔,躺着吧。”沈清辞的声音难得放柔了些,“我带了大夫,让他给你看看。”
大夫诊脉后,说是积劳成疾,需要好好调养,开了方子,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沈清辞留下一锭银子,让族婶去抓药,自己则坐在床边,陪族叔说说话。
林砚在院里等着,看着院墙上攀爬的牵牛花,心里很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跑了进来,看到林砚,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道:“你就是林家的三少爷吧?我听村里人说,你是被清辞哥管教的弟弟?”
林砚愣了愣,点头道:“算是吧。”
“清辞哥对你严不严?”少年好奇地问,“他小时候可凶了,谁要是不听话,他能拿着藤条追半条街!”
林砚想起自己掌心的戒尺印,忍不住笑了:“挺严的。”
“那你可得小心点,”少年压低声音,“我娘说,清辞哥心里苦,才会对谁都冷冰冰的。他当年被过继到林家,是被逼的——族里欠了林家的钱,只能把他送过去抵债……”
林砚的笑容僵在脸上。
抵债?
他猛地看向屋里,沈清辞正背对着他,和族叔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却显得有些单薄。
原来他过继到林家,不是为了“前程”,不是为了“稳固势力”,而是因为……抵债?
那他这些年在林家的谨小慎微,那些严苛到近乎自虐的规矩,那些对自己的狠,对别人的冷,是不是都因为这个“抵债”的身份?
林砚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终于明白,沈清辞为什么那么看重“规矩”,为什么那么在意“体面”——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活在一个尴尬而屈辱的位置上。
他必须比所有人都强,比所有人都守规矩,才能在林家站稳脚跟,才能不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他是沈家抵债来的”。
少年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林砚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他看着屋里那个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沈清辞的那些怨恨和抵触,是多么可笑。
原来他一直对抗的,不是一个冷酷的“嫡兄”,而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不得不给自己裹上坚硬外壳的可怜人。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一路无话。沈清辞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林砚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嫡兄,”他轻声开口,“以后……我会好好学规矩的。”
沈清辞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
马车碾过石子路,发出轻微的颠簸声。林砚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他不仅要学规矩,还要学着看懂这个看似冷漠的嫡兄。
或许有一天,他能真正走进沈清辞的心里,看看那层坚硬的外壳下,到底藏着怎样的柔软。
而这一天,似乎并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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