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乖乖坐下，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头又开始疼。

“这是锦绣阁上个月的进出账，”沈清辞把一本账册推到他面前，“从今天起，你每天抄一遍，我会抽查。有看不懂的地方，随时问。”

林砚看着账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古代记账用的是大写汉字，比阿拉伯数字难认十倍），嘴角抽了抽：“嫡兄，这……能学会吗？”

“学不会，就一直学。”沈清辞抬眼看他，“直到学会为止。”

林砚：“……”

看来他是逃不掉了。

接接下来的日子，林砚开始了“抄账册+被沈清辞提问”的快乐生活。一开始，他连“壹贰叁肆”都不认识，总是被沈清辞问得无话可说，偶尔走神被发现，还会被用戒尺轻轻地敲敲手背——虽然不疼，却能让他立刻回过神来。

说也奇怪，沈清辞教他的时候，虽然还是很严格，但比平时多了一些耐心。他会用朱笔在账册上圈出重点，会用最简单的例子解释什么是“成本”“利润”，甚至在林砚算出一笔复杂的账目时，嘴角还会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林砚慢慢发现，抛开“嫡兄”的身份和那些讨厌的“规矩”，沈清辞其实是个很不错的老师。他知识渊博，讲解透彻，而且总能一下子就指出林砚的错误。

这天下午，林砚正抄着账呢，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吵闹声。他忍不住放下笔，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瞧——只见几个家丁正押着一个小厮往柴房走去，那小厮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冤枉”。

“咋回事啊？”林砚回头问沈清辞。

沈清辞连头都没抬：“锦绣阁的账房先生，跟伙计勾结起来偷卖料子，被发现啦。”

林砚愣了一下：“偷卖料子？就是我们上次去看到的那种？”

“嗯。”沈清辞翻了一页账册，“上个月的账目有笔对不上，查了三天才查出来。”到根上。”

林砚看着窗外那小厮被拖走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发寒：“那……会怎么罚他？”

“按规矩，”沈清辞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打三十大板，逐出府去，永不录用。”

三十大板？林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他虽然没挨过板子，但光听这数字就觉得疼。

“会不会……太狠了点？”他忍不住嘀咕，“也许他有什么苦衷呢？”

沈清辞终于停下笔，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苦衷？林砚，你记住，在商场上，错了就是错了，没有苦衷可。今日纵容他偷卖一尺料子，明日就敢卷走一箱银子。规矩要是松了，人心就散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让林砚一时语塞。

“可他毕竟是……”

“你以为我没查过？”沈清辞打断他，“他赌钱输了三百两，才动了歪心思。若不是发现得早，锦绣阁这个月的收益，够他填半年的窟窿。”

林砚哑口无。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也更残酷。沈清辞的严苛，或许不只是因为“规矩”，更是因为在这个吃人的环境里，不狠一点，根本站不住脚。

“抄你的账。”沈清辞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林砚默默拿起笔，却怎么也写不下去。窗外的喧哗渐渐消失了，可他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沈清辞的话——“错了就是错了，没有苦衷可”。

他看着书案上那本摊开的账册，突然觉得，沈清辞让他学这些，或许不只是为了让他“懂事”，更是在教他，如何在这个世界里，守住自己的底线，也看清别人的算计。

只是这堂课，未免太沉重了些。

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在账册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林砚握着笔，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和沈清辞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嫡庶之别，更是两个世界的认知与生存法则。

而他，才刚刚开始学着跨越这道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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