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这句“机灵”,说得不温不火,让人难以分辨其中褒贬之意。
林砚摸不透他的想法,只得干笑两声:“兄长谬赞了,我只是……不想将事情闹大。毕竟闹大了,丢的可是林家的脸面。”
他有意放低姿态,将功劳归于“林家脸面”——如此总归不会出错。
沈清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犹如利刃,似要穿透皮肉,直抵骨髓。林砚被他看得如坐针毡,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肩。
“你倒是能善道。”沈清辞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但你需谨记,在外行事,切不可自作主张。”
林砚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得意,顷刻间便被这句话扑灭。他深知,此人绝不会轻易夸赞于他。
“是,兄长所极是。”他颔首低眉,摆出一副恭顺的模样。心中却颇不服气——适才那种情形,难道要坐视李公子砸铺子不成?沈清辞自己不也未能拦住吗?
沈清辞仿若洞悉他的心思,沉声道:“李宏乃吏部侍郎家的幼子,生性骄纵,实则并无多少真才实学。他今日前来闹事,无非是上次赛马输给了我,欲寻个借口泄愤罢了。”
林砚眨巴眨巴眼睛:“那……刚才咋不直接揭穿他呢?”
“揭穿了,他不得闹得更厉害呀。”沈清辞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对付这种人,要么一次性把他打服,要么就先忍忍。你刚才的做法嘛,不能说不对,也不能说对。”
“为啥呀?”
“你拿林家压他,没毛病。”沈清辞说,“可你不该替我做决定呀,更不该把‘雨过天青’给他。那匹料子是要献给太后当寿礼的,老值钱了。”
林砚的心“咯噔”一下。
他哪晓得什么寿礼啊?刚才就是随便指了一匹看着顺眼的!
“我……我不知道……”他瞬间慌了神,“那现在咋办?要不要去追回来?”
沈清辞看着他急得发红的耳朵,眼神闪了闪,语气还是那么轻松:“不用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不过你得记住,这铺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它的用处和价值,下次再想‘当家作主’,得先问问我。”
最后几个字,带着点小威严,像小鼓槌轻轻敲在林砚心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沈清辞哪是在说料子的事儿,分明是在敲打他呢——就算刚才运气好把麻烦解决了,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可不能乱越界哟。
“是,我记住了。”林砚的声音低了八度,刚才那点“小聪明”带来的高兴劲儿,一下子变成了心虚。
沈清辞也没再计较,转头跟王掌柜交代了几句账本上的事,说得明明白白,头头是道。林砚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佩服,这人虽然严格,但是管事儿的本事还真挺厉害的。要是换作他,估计连账本都看不懂呢。
离开绸缎庄时,天色已经擦黑。马车里,两人一路无话,气氛沉闷得很。林砚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沈清辞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逼了回去。
到了林府门口,沈清辞先下了车,临关门前,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明日辰时,到我书房来。”
林砚一愣:“做什么?”
“教你认账。”沈清辞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总不能让你一直当睁眼瞎。”
说完,转身就走,没给林砚反驳的机会。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又罚他又教他,是把他当工具,还是……真的想让他学点东西?
回到小院,青竹已经备好了晚膳。林砚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青竹看出他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是不是在铺子里受委屈了?”
“没有。”林砚摇摇头,“就是觉得……有点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每句话都要反复掂量,生怕触了谁的逆鳞,尤其是沈清辞那块最难搞的“逆鳞”。
第二天一早,林砚不敢迟到,天刚亮就起了床,准时出现在沈清辞的书房。
沈清辞已经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本账册。见他来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砚乖乖坐下,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头又开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