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血膏的效果比林砚想象中好得多。

他用左手笨拙地将药膏抹在掌心，清凉的触感瞬间压下了灼痛，第二天醒来时，青紫虽未全消，却已能正常握笔。青竹看着他一笔一划抄书的样子，偷偷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念叨：“少爷，您这次可得写规矩些，别再惹嫡少爷生气了。”

林砚头也没抬：“知道了，比我娘还啰嗦。”

嘴上吐槽着，手里的笔却不敢再潦草。他花了一个上午，终于补完了剩下的七遍《朱子家训》，字迹虽算不上好看，却也算工整。叠好纸卷时，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像昨天那样立刻送去——他得拿捏点分寸，不能显得太顺从，也不能真的触了沈清辞的底线。

巳时刚过，林砚才慢悠悠地往书房去。

沈清辞似乎料到他会这个时辰来，并未处理公务，只是坐在窗边翻着一本线装书。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扫了一下林砚手里的纸卷，淡淡道：“放下吧。”

林砚将纸卷放在书案一角，没立刻走，反而打量起这间书房。

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古籍，空气中飘着墨香和旧书特有的味道。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软榻，榻边小几上放着一壶未动的茶，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落在沈清辞的衣摆上，竟冲淡了几分他身上的冷意。

“嫡兄，”林砚状似随意地开口，“昨天的药膏，多谢了。”

沈清辞翻过一页书，眼皮都没抬：“知道就好。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林砚愣了一下，还是依伸出右手。掌心的红痕淡了不少，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倒是手腕被攥过的地方，还泛着淡淡的青。

沈清辞的目光在他掌心停了片刻，又扫过他的手腕，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收回视线：“恢复得不错。看来记性还没差到无可救药。”

林砚抽回手，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改观”瞬间被这盆冷水浇灭。他就不该指望这人能说句人话。

“既然抄完了，那我……”

“等等。”沈清辞合上书，“下午随我去趟铺子。”

“铺子？”林砚懵了，“什么铺子？”

“林家在城南的绸缎庄，”沈清辞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你总不能一直当个只会惹事的庶子，也该学学打理庶务。”

林砚这才想起，记忆里林家确实有不少产业，大多由沈清辞经手。让他去学打理铺子？这是……要给他安排活计？

“我不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对那些一窍不通，去了也是添乱。”

开玩笑，他一个现代社畜，连报表都算不清，去管古代绸缎庄？怕不是三天就把家底赔光，然后被沈清辞以“败家”为由再揍一顿？

沈清辞的眼神冷了下来：“我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是真的不会！”林砚试图讲道理，“嫡兄，术业有专攻，我……”

“到了那里自然有人教你。”沈清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未时在府门口等着，迟到一刻钟，自己去祠堂领罚。”

说完，他拿起案上的卷宗，显然是不想再废话。

林砚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憋着气，却不敢再反驳。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位嫡兄讲道理，纯属白费功夫。

午时一到，林砚准时出现在府门口。沈清辞已经等在那里，一身石青色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见林砚来了，他没说话，径直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林砚磨磨蹭蹭地跟上去，刚掀开车帘，就被里面的布置惊了一下。

马车宽敞得很，铺着厚厚的锦垫，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几，上面摆着茶点和书卷，哪像是出门办事，倒像是游山玩水。

沈清辞靠窗坐着，闭目养神，听到他进来，淡淡道：“坐好。”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跟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古代街市一模一样，新鲜中带着点不真实。

“嫡兄经常去铺子里？”他没话找话。

“嗯。”

“那……府里的产业，都是嫡兄在管？”

“不然呢？”沈清辞终于睁开眼，“指望你？”

林砚被噎得没话说，索性也闭上嘴，专心看街景。

马车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停在一家名为“锦绣阁”的绸缎庄前。伙计见了沈清辞，连忙恭敬地迎上来：“东家来了。”

沈清辞点点头，带着林砚往里走。绸缎庄分上下两层，一楼摆着各色绸缎，二楼是账房和会客的地方。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见了沈清辞，躬身道：“东家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带他来学学。”沈清辞指了指林砚，“王掌柜，你带他熟悉一下铺子里的事，从记账开始。”

王掌柜愣了一下，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沈清辞，连忙应道：“是，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