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小院时，膝盖已经肿得像个馒头。他一瘸一拐地扑到床上，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掌心的灼痛和膝盖的钝痛反复撕扯神经。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贴身小厮青竹端着药碗闯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眼圈瞬间红了，“小的给您请了大夫，这是刚熬好的活血药……”

林砚摆摆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先放着吧。去，找笔墨纸砚来，我要抄书。”

青竹愣了愣：“抄书？可您的手……”

“让你去就去。”林砚闭上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他知道沈清辞不是在开玩笑，那十遍《朱子家训》要是交不上去，指不定还有什么更难受的等着他。

青竹不敢多问，赶紧找来了文房四宝。林砚挣扎着坐起身，将药碗往嘴里灌——药汁苦得他直皱眉，却比不过心里的憋屈。他用没挨打的左手笨拙地研墨，右手刚碰到笔杆，掌心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笔“啪嗒”掉在桌上。

青竹赶紧上前：“少爷，我帮您吧？”

“不用。”林砚咬着牙捡起笔，“沈清辞要的是我亲手抄的，旁人代笔，不是找揍吗？”

他试着用指尖捏住笔，尽量不让掌心受力，可刚写了个“君”字，手腕就抖得厉害，笔画歪歪扭扭，像条蚯蚓。

这哪是抄书，分明是变着法儿地折磨他。

林砚盯着那张被墨迹弄脏的纸，突然有点理解原主的叛逆了。在这种动辄得咎的环境里待久了，不被逼疯才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先熬过这关，再想办法在这个鬼地方站稳脚跟。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林砚就在“写——疼——停——再写”的循环里挣扎。掌心的红肿渐渐变成青紫，每落下一笔，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青竹在一旁看得直掉眼泪，却只能端茶递水，帮不上半点忙。

日头偏西时，他才勉强抄完三遍。手腕酸得抬不起来，眼睛也花了，可看着那堆薄薄的纸，心里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成就感。

“青竹，”林砚揉着肩膀，“沈清辞……他平时都待在书房？”

“是啊，”青竹点头，“嫡少爷最是勤勉，除了给老爷请安，大多时候都在书房看书或是处理府里的事。”

林砚若有所思。他得弄清楚，这位嫡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单纯的严苛，还是另有所图？毕竟记忆里，沈清辞虽是过继来的，却深得林老爷信任，府里的中馈大权都握在他手里。

“走，跟我去趟书房。”林砚将抄好的三张纸叠好，塞进怀里。

青竹吓了一跳：“现在？可您只抄了三遍……”

“去了就知道了。”林砚起身时，膝盖还是疼，但比起早上已经好了不少。他揣着那几张纸，心里盘算着一个冒险的主意。

沈清辞的书房在府里的东侧，离主院很近，门口守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家丁，一看就不好惹。林砚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三少爷，嫡少爷正在处理公务，吩咐了不见客。”

林砚早有准备，扬了扬手里的纸：“我是来交罚抄的。嫡兄说了，晚膳前要送到。”

家丁对视一眼，没再阻拦，只是冷冷地说了句“进去吧”。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宣纸的声音。沈清辞坐在靠窗的书案后，穿着一身墨色常服，正低头批阅着什么，阳光落在他挺直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竟比在祠堂时多了几分温润。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抄完了？”

“回嫡兄，还没。”林砚走到书案前，将那三张纸递过去，“只抄了三遍，剩下的……我想明日再交。”

沈清辞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红肿的右手上，又扫过那几张字迹歪扭的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想讨价还价？”

“不是。”林砚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知道规矩不能改，只是……手实在疼得握不住笔了。我想请嫡兄通融一晚，明日一定补齐。”

他刻意将“疼”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微微抬起了右手，让那片青紫的掌心恰好落在沈清辞的视线里。

这是一种试探。他想看看，这位看似铁石心肠的嫡兄，到底有没有一丝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