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细碎的、充满窥探和臆测的议论,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唐婉君的耳膜上,也扎在门外诸鑫的神经上。诸鑫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僵立在门口,敲门的手悬在半空,进退维谷。
门内的唐婉君,听着门外那些不堪的议论,感受着背后门板传来的、诸鑫无措的轻微震动,一股更深的疲惫和无奈席卷了她。这样僵持下去,只会让流愈演愈烈,让两人都更加难堪。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猛地拉开了房门。没有看诸鑫一眼,只是侧身让开通道,声音沙哑而冷淡:“进来。”
诸鑫如蒙大赦,又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几乎是贴着门缝溜了进去。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但他依然清晰地看到了唐婉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双眼,以及衣袖上大片深色的、未干的泪痕。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唐婉君沉默地走回床边坐下,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低垂,盯着冰冷的地板,仿佛那里有她全部的世界。
诸鑫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看到床边似乎有个位置,脑子一抽,下意识地就想坐过去——就像在那个粉色囚笼里,很自然地坐在潇梦渝床边一样。
“你别坐在我床上!”唐婉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侵犯领地的尖锐和羞恼。
诸鑫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对、对不起!”他慌乱地道歉,眼神四处乱瞟,终于发现了角落里一把孤零零的金属椅子,“我坐椅子!坐椅子!”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快步走过去想把椅子搬过来。
“哎呀……算了!”唐婉君看着他笨拙慌乱的样子,心头那点恼怒忽然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取代。她泄气般地摆摆手,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疲惫,“坐了就坐了吧……你……就坐那儿吧。”她指的是床边刚才他想坐的位置。
“啊?”诸鑫搬着椅子僵在原地,彻底懵了。这……这到底让坐哪儿?他看看椅子,又看看床边,完全搞不懂唐婉君反复变化的心思。
看着他这副呆头鹅般手足无措的样子,唐婉君心头那股郁结的气,莫名地散了一些,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一点点酸涩的滑稽感。她别过脸,闷闷地说:“……还是坐凳子吧。”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暴自弃。
“哦!好!好!”诸鑫这才如释重负,赶紧把椅子搬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呼吸。最终还是诸鑫鼓起勇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个……唐小姐……对不起啊……”他声音干涩,充满了真诚的歉意,却又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唐婉君依旧没有看他,只是用手指再次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那里似乎又有新的湿意渗出。“你没什么好道歉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情绪失控了。我没有理由对你发脾气的。”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苦涩的自嘲,“只是……只是你不该在和我一起的时候,心里、眼里……还装着别的……人。”“人”字她说得很轻,带着对潇梦渝存在本质的否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不,还是我的错!”诸鑫连忙摆手,急切地想要承担责任,“是我太……太没心没肺了。让你难堪了,真的很抱歉。”他想起餐厅里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心里又是一阵愧疚。
“没事。”唐婉君轻轻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我也不该……因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生那么大的气。更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跑掉,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她终于微微侧过头,用红肿的眼睛飞快地瞥了诸鑫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歉意、委屈和深深的疲惫,“我也有责任。”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诸鑫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说到底都是因为我!是我太混账了!”他急于安慰她,却笨拙地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看着他这副急于认错、笨拙又真诚的样子,唐婉君心头那点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丝。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还是和三年前一样……一点都不会哄女孩子开心。”这句话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浓浓的失落和……怀念。怀念那个虽然同样笨拙,但至少记得她、会依赖她的诸鑫。
诸鑫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唐婉君憔悴的侧脸。“三年前……”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带着魔力,瞬间戳破了唐婉君刚刚勉强筑起的心防。
“失去那三年的记忆……你不还是记得她?!”唐婉君猛地转过头,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巨大的委屈、不甘和心酸彻底淹没了她,“为什么?!为什么你记住的不可以是我?!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虚幻的影子?!我为你做了那么多!陪了你那么久!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记住一点点……关于我的好?!”
她的声音因哭泣而断断续续,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她不再用手指擦拭,而是用整个手掌胡乱地抹着脸,泪水沾湿了手背,又顺着纤细的手腕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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